「患者已經脫離生命危險,現在可以轉到普通病房了。」
高途從重症監護室被推了出來,臉色依舊很白,眼睛緊閉著,呼吸起伏很小,微弱到近乎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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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琅第一時間俯身到高途床邊,直觀感覺告訴他,瘦了,高途瘦了。
刺痛感密密麻麻讓他清醒了一些,這不是在做夢,這是真的。
「醫生,他什麼時候能醒?」
「不出意外,今天之內就能醒。」
「好,那就帶他到頂樓的病房,他說,他不喜歡醫院的氣味。」
高途不喜歡醫院,他卻害高途進了一次又一次。
沒有人會喜歡待在醫院,除非他有病。
到頂樓的套房後,空氣是清新的,裝修風格是青綠色系的,屋裡有很多綠植,窗台上有幾盆長勢正好的多肉。
葉子肥嘟嘟的,長得很可愛。
房間裡有淡淡的鳶尾花信息素的氣味。
這是沈文琅特意給高途定製的套房,這間套房不像是病房,倒像是建在景區裡的民宿。
住著心靜。
沈文琅守在高途身邊,握著高途的手,只覺得一片冰涼,涼到不像是活人的該有的溫度。
花詠走進房間,能聞到空氣中瀰漫著的淡淡的鳶尾花的信息素氣味。
也不知沈文琅獨自一人在這間套房裡待了多久。
「文琅,你別太擔心了,既然醫生都說沒事了,那就肯定不會再有什麼大礙。」
時至今日,沈文琅終於能理解當初花詠的感受了。
「花詠,你當初看著盛少游躺在病床上,也是這樣的感覺嗎?」
花詠想了想,痛苦沒有辦法比較。
「我是Enigma,天生的感知力要比你們Alpha強很多,不只是病床上。」
「盛先生在搶救室里的每一次呼吸,我都能清晰的感受到。」
他能感受到盛少游在搶救室每一次心跳,心跳越來越微弱,感受他生命一點點的消逝……
沈文琅見花詠陷入沉默,他知道當初的花詠也不好受。
花詠這個小瘋子,對任何人任何事都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唯獨對盛少游的事,他要親力親為,不允許別人插手。
「對了,花詠,你剛剛要和我說什麼事?」
花詠站在落地窗前,剛要開口。
「狼崽。」
沈文琅呼吸一滯,心跳停了半拍,是他出現幻覺了麼,怎麼會聽到那個人的聲音,那人明明已經死了。
「小狼崽。」身後的人又叫了他一次。
沈文琅緩緩起身,慢慢轉過身去,只見門口站著一人。
玉身長立,站的筆直,身材比例極好,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
撲面而來的正直感,凌厲感。
沈文琅上下打量著這人,這人的身形和記憶深處那人熟悉的身形一點點重合。
視線落到那人的臉上,五官柔和,眉眼溫和,鼻樑高挺,是活脫脫的美人,尤其是那雙眼睛,生的極為好看。
像一串黑色的葡萄,閃著水光。
沈文琅愣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看著這人離他越來越近。
應翼走到沈文琅跟前,唇角微揚,柔聲說道:「狼崽,好久不見啊。」
「你,你……」沈文琅話到嘴邊,卻又不知該怎麼開口了。
花詠低頭淺笑,「看來不用我說了,應翼叔叔親自來了。」
沈文琅還處在震驚中沒緩過神來,一直上上下下打量著眼前之人,他還是不太相信。
應翼張開雙臂,轉了一圈。
「懷疑我是假扮的?」
沈文琅看了看花詠,又看了看應翼,直接告訴他,這兩人是有聯繫的。
伸手拉住應翼的手,「走,我們出去說,別吵到高途。」
他一路拉著應翼去到樓下。
應翼也沒掙脫,任由沈文琅拉著自己。
沈文琅將應翼抵在牆角,「你還活著,你真的還活著?!」
「嗯。」
沈文琅一拳砸在牆上,笑出聲,渾身不自覺的顫抖,眼角的淚控制不住的往下流。
這個人還活著,而且是毫無徵兆的活生生的出現在自己面前了。
一如當年他突然就消失不見,他的記憶里只剩下那個決絕的背影。
後來再聽聞他的消息,是人人都說應翼死了,他跑去質問沈鈺,沈鈺冷冰冰的告訴他,他死了,你這輩子都不可能再見到他!
可現在,現在,這個人又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了。
他應該是什麼心情,他該用什麼樣的心情面對這個人呢。
「既然你還活著,為什麼這麼多年都不出現?為什麼這麼多年要把我一個人留在沈家?」
「你知不知道這些年我是怎麼過來的?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
沈文琅哭的泣不成聲,他有滿腹的問題想問應翼,想得到他的答案。
他自從懂事之後便很少哭過了,今天卻怎麼都止不住。
他對應翼有愛,有恨,有思念……
各種感情交織在一起,攪作一團,都堆在心口處,怎麼都發泄不出來。
他越崩潰,越歇斯底里,就越發襯得眼前這人的冷寂,或者說是冷漠……
在應翼看來,他此刻就像是一個笑話吧。
應翼伸出的手停頓在半空,他聽著沈文琅的哭聲,這麼多年死寂的心,終於有了一陣陣的刺痛感。
他想安慰沈文琅,想抱抱他。
可是他們分開的時間太久了,這麼多年他們之間隔了太多的人和事,明明他們才是血脈相連骨肉至親的親人,卻有著怎麼都無法彌補的隔閡。
還有陌生感。
「狼崽,我當年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他開口才發現,自己的嗓音是啞的。
沈文琅更加堅定了他心中的想法,「我倒是想問問,究竟是什麼樣的苦衷,能讓你拋棄自己親生的孩子?!」
他指著自己,繼續說道:「所以在你眼裡,我和那些事比起來,還是事更重要,至於我,可有可無,是嗎?」
「狼崽,你聽我說。」應翼向前一步。
沈文琅隨即往後退,「你站著!」
他知道應翼肯定也有他的理由,可他現在顧不上這麼多,他只想得到答案。
「我只問你一句,這麼多年,你有沒有一刻,哪怕是一刻。」
沈文琅鼓起勇氣,艱難的問出那個困擾他已久的問題。
「你後悔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