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高文打開家門，客廳里開著大燈，很亮堂，也很安靜。
他換了鞋走進去，一眼就看到郎芮四仰八叉躺在沙發上，頭上還蓋著個靠墊，一隻手垂在沙發邊沿。
陸高文走到茶几旁邊，低頭看了一眼那部黑屏的手機，他拿起來按了一下開機鍵，沒反應，又放了回去，扭頭看向沙發上的人。
郎芮還躺在那裡一動不動，似乎根本沒注意到有人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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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高文垂眼看了他一會，蹲下身，把他臉上的靠墊撤走。
郎芮的眼睛是睜著的，眼眶通紅。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視野忽然敞開，他眼神動了一下，然後慢慢聚焦，落在陸高文的臉上。
兩人無聲對視了好久，郎芮才啞著嗓子開口，聲音輕得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畫面。
「你回來了……？」
陸高文沒說話，他注意到郎芮額上的一點碎發已經完全被汗水浸濕了，貼在皮膚上，領口也能看出潮濕的痕跡。
「怎麼出了這麼多汗？」
郎芮的喉結滾了一下，又舔了舔嘴唇。
「……熱。」
陸高文沉默了幾秒，沒拆穿他。
客廳里的暖氣溫度並不高，他剛從外面回來，還覺得有點涼。
他伸手把郎芮濕透的額發往上撥了撥，手背貼在他額頭上，又涼又潮。
手指又向下探上他的脖子，感受了一下脈搏，跳得很快，而且有些不穩。
接著他挪了一下位置，去看郎芮的左腿，用手從膝蓋捋到腳踝，又按了按膝彎兩邊，沒有問題。
最後他重新看向郎芮的臉，朝他伸出手。
「能握緊我的手嗎？」
郎芮的視線從落在他臉上開始就沒移開過，他慢慢抬起胳膊握住了陸高文的手。
儘管力道很輕，但陸高文還是能感覺得到那隻手在細細地顫抖，跟他的額頭一樣涼，掌心裡全是汗。
「用點力。」
郎芮頓了一下，加了一點力，卻抖得更厲害了。
陸高文看了看，更加用力地回握住了他。
兩人的手緊緊交握在一起，過了一會，那陣顫抖逐漸消失了，陸高文鬆開他，把他的手放回沙發上。
「知道現在幾點嗎？」
郎芮黏在他臉上的視線終於移向了牆上的鐘，看了好半天。
「剛過十二點。」他說完視線又黏回來。
「知道今天幾號嗎？」
「……不知道。」
「幾月知道嗎？」
「二月。」
陸高文點了點頭，又問：「晚飯吃了嗎？」
「……沒有。」
「午飯呢？」
郎芮閉上嘴不回答了。
客廳里很安靜，只有牆上的鐘在滴答滴答響。
沉默了一陣，陸高文站起身，郎芮立刻伸出手，一把拽住了他的衣服。
「你去哪？」他語氣很慌。
「你出了很多汗，要洗個澡，」陸高文低頭看他，「我去給你放熱水。」
但郎芮似乎根本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只是一味地拽著他，並且在一點一點地把他往回扯。
「別走……」
五天沒見著面了，面對這個他數分鐘之前還在瘋狂想念的人，他當然不想放手。
「我很快就回來，」陸高文握住他的手，「一分鐘。」
郎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猶豫了片刻，終於緩緩鬆開了。
陸高文轉身走向浴室，很快響起水聲，還不到一分鐘他就出來了，手裡拿了一條浴巾，一出來就跟郎芮重新對上視線。
他走過去坐在郎芮腿邊，拉起他的手。
「起來，我幫你脫衣服。」
郎芮就著他拉自己的力道坐了起來。
陸高文伸手，開始一顆一顆解他上衣的扣子，郎芮就那麼坐著，一聲不吭地盯著他的臉。
他很乖很順從，任由陸高文擺弄。
上衣脫掉之後，陸高文又幫他脫掉了褲子，接著拿起那條大浴巾把他裹住，然後起身，一隻手攬住郎芮的後背，另一隻手穿過他的膝彎，把他從沙發上抱了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陸高文感覺懷裡的人好像變輕了一點。
郎芮的手自然而然地摟住了陸高文的脖子，臉埋在他的頸窩裡，那一絲淡淡的熟悉氣息將他整個包裹住，他悄悄深吸了一口氣，又輕輕蹭了蹭，頭頂的發梢蹭過陸高文的下巴。
陸高文低頭看了一眼，抱著他走到浴室。
郎芮一進去就感受到濕熱的水汽撲面而來，浴缸已經蓄滿了水，表面隱隱蒸騰著白霧，緊挨著旁邊還放了一個平齊的凳子，上面鋪著毛巾。
陸高文抱著郎芮走過去，彎下腰，把他先輕輕放進水裡，再把他的左腿放在凳子上，又在他的支具上蓋上第二條毛巾。
熱水漫過郎芮的身體，溢出浴缸邊緣，他把手肘撐在兩邊，身體慢慢放鬆下來。
陸高文搬了一個小板凳，坐在郎芮的頭頂附近，把襯衫袖子挽到小臂上面，取下花灑，開始給他洗頭髮。
溫熱的水流從頭頂慢慢澆下去，順著髮絲淌過額頭和鬢角，郎芮閉著眼，把臉微微仰起來。
等確認他的頭髮全都濕透了，陸高文擠了一泵洗髮水在掌心裡，搓開，指腹輕輕按在郎芮的頭皮上，緩慢地打著圈揉，一點點揉開他緊繃的神經。
從前郎芮是利落的寸頭，短短一截貼在頭皮上，摸上去還扎手，如今快兩個月過去，他頭髮悄悄長了不少，軟乎乎鋪在指縫間。
陸高文指尖穿過髮絲，低聲開口，聲音浸在濕熱的水蒸氣里，帶著一絲溫和的蠱惑。
「頭髮長長了。」
郎芮沒有睜眼，從鼻子裡輕輕嗯了一聲。
陸高文繼續在他頭頂上慢慢揉著，力道拿捏地剛好，不輕不重，半晌，才緩緩說道：
「你沒什麼要問我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