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燼劇烈的動作驚動了他懷裡的陳曦晚。
陳曦晚不滿地咕噥了一聲,身子翻轉。
言燼屏住呼吸,茫然又惶恐地一動不動。這是比他看到老鼠更僵硬的無措反應。
陳曦晚難不成比老鼠還可怕?
陳曦晚並沒有醒來,她無意識地在言燼的懷裡蹭了蹭,尋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她的手和腳環住了言燼的身體。
陳曦晚溫熱又柔軟。
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在言燼的胸腔里翻湧。
不是懊悔,而是一種更為晦澀的,被冒犯了的煩躁。
誰讓她進來的?誰准她這樣無禮的,沒有邊界感的趁虛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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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要命的是,這個愚蠢又擅作主張的女人居然引發了言燼原始的,不受控的生理反應!
這太荒謬了!
這不可饒恕!
言燼眼中殺意迸發,他的手捏住了陳曦晚的脖子,在她溫熱的皮膚下,頸動脈在規律的跳動著。
她該死!
言燼的手指緩緩收攏。
陳曦晚的手腕上,一圈清晰的紫紅色指印,落入言燼眼中。
言燼皺眉,他能夠看出來那是他自己的指印。
他捏住陳曦晚脖頸的手指下意識地鬆了力道。
陳曦晚眼睫顫了顫,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言燼的手嗖得收回,快到他自己都沒有反應過來。
晨光里,陳曦晚那雙杏眼還蒙著一層水霧,帶著剛醒時的懵懂和慵懶,落入了言燼深棕色的眼眸。
那雙眼睛裡沒有了昨晚的茫然和依賴,重新覆滿了熟悉的冰冷和……殺意。
陳曦晚瞬間就被嚇得清醒了,她不敢動,只能僵硬地維持著側躺的姿勢,搭在言燼身上的手腳也不敢收回來。
言燼似乎是在享受著陳曦晚眼中的恐懼,她應該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哪怕只是沒有實質傷害的恐懼情緒。
她也該!
陳曦晚和言燼之間的距離非常近,彼此的呼吸交融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吐息更燙。
言燼伸出手,握住了陳曦晚的手腕,用力地摁在她的瘀傷上。
陳曦晚蹙眉,身體控制不住的顫抖,隨著這點微乎其微的動作,她身上的甜橙味道直往言燼呼吸里鑽。
言燼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想起西西里島的橙子。
「沒有下次!」
言燼猛地甩開陳曦晚的手腕,利落起身,快步走出房間。
陳曦晚愣了片刻,直到言燼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她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和硬撐,軟軟地癱陷在床鋪里。
她張大嘴巴,大口地喘著氣,像岸上翻肚皮的魚。
滿腦子只有四個字:劫後餘生!
——
行嶼許心裡也有四個字:怒火中燒!
行嶼許一腳踹翻了辦公室里黃花梨的茶几,琉璃盞碎了一地。他還沒解氣,抄起博古架上那尊羊脂白玉的彌勒佛,掄圓了胳膊,狠狠砸向地面。
「砰!」
玉佛應聲炸裂,碎屑飛濺。
行嶼許轉頭瞪向於弘一,那張總是掛著混不吝笑意的臉,此刻陰沉又暴虐,像個隨時會炸的手雷。
一群蠢貨,忙活了一夜,竟然是一點消息都沒有查到,兩個大活人就這樣憑空消失了!
越是沒有消息,行嶼許越是惶恐,對方手段如此之高,行事如此隱秘,他竟然不知道滬上何時有這樣的通天人物。
於弘一嚇得不行,根本不敢抬頭看行嶼許,垂頭阿彌陀佛念叨著。
行嶼許咬牙切齒,「查言燼,掘地三尺!」
「是!」
行爺擺出這樣大的陣仗,一時間惹得滬上人心惶惶,眾說紛紜。
行嶼許一貫的無法無天,但成名的幾場戰役多是單打獨鬥或以少打多。他人傲,也有傲的資本,身邊一個向罔以一敵十都是說少了。
能動手的事兒行嶼許從來不吵吵,直打得對方哭爹喊娘,跪地求饒。
卻還是頭一次用了這麼多人,鬧出這樣大規模的動靜。
有人說找人不過是行爺的幌子,他那樣狼子野心的人,根本不想劃江而治,他這是要收拾榮家,做滬上夜裡獨一無二的王。
許老爺子親自給行嶼許打了電話,以為是許澤安逼他這麼做的,鬧出這麼大動靜惹得人心惶惶,還嫌許家不夠招眼嗎?
老爺子還沒說完。行嶼許打斷他,「是我自己的意思。」
「阿許你不用替澤安遮掩……」
行嶼許握著手機,眼底一片猩紅,像是熬紅了眼,又像是眼底生了恐懼的血海。
「外公,我先認識的她。」
「澤安他……」許老爺子一頓,怕自己沒聽清,問道:「你說什麼?」
「我先認識的晚晚,我找了她五年。」
電話那頭陷入死寂般的沉靜。
許老爺子知道行嶼許在京城的時候喜歡過一個女孩,年少輕狂的愛情里他一直沒走出來。
這些年,外面傳行嶼許一夜可御女七人,可他從來沒把任何一個女人帶回過許家,帶給許老爺子看一看。
許老爺子一雙閱盡人世,洞察人心的利眸,怎麼會不知道,看似混不吝的行嶼許逢場作戲之下,藏著一副還沒走出情傷的純情做派。
但如果讓他念念不忘的那個女人是陳曦晚……
許老爺子心頭猛地一沉,長長嘆了口氣,「阿許,晚晚是澤安的未婚妻,他們會結婚。」
行嶼許拇指抹過嘴角,「我會找到她!您放心。」
他怎麼可能放心?
找到她,然後呢,把陳曦晚從許澤安身邊搶走嗎?
兄弟鬩牆,為了一個女人?
許家丟不起這樣的人!
許老爺子閉上眼,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
「阿許,」老爺子再度開口,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晚晚是我認下的孫媳婦,這一點,改不了。我也看得出來,晚晚喜歡澤安。」
行嶼許說:「您看錯了!她喜歡我!」
「小兔崽子,你現在給我回來!」
「找到人我自然會回去。」
許老爺子聽出來行嶼許是下了決心要攤牌的,混帳玩意兒打小就倔,拿定的主意八匹馬都拉不回來。
「你!」
「先掛了,著急找人。」
行嶼許掛了電話,伸手握住胸前的銀質十字架吊墜,低語道:「我不想再失去她,媽。」
找到她,再也不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