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南洲站在床邊,看著陷入昏迷的封箏,她像是一個易碎的瓷娃娃,他連碰都不敢碰。
他就靜靜的站在一旁,垂眸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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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次見封箏,是什麼時候?
是封箏的十六歲。
京城大學附中的運動會上,她穿著一套禮服,舉著班級牌,引領著隊伍走過主席台。
那時的她,介於幼女與少女之間。
明明身材是少女,可神情卻還是天真無邪的小女孩。
她在運動會結束後,換上了學校統一的校服,襯衣格子裙,腳上穿著一雙平底小白鞋。
與別的女孩為了美,會把格子裙剪短不同,封箏的格子裙是正常長度。
格子裙下,是兩條纖細修長的大長腿。
跑起來的時候,頭髮與裙擺同時飛舞,像是精靈一般,誤闖進他的心裡。
她像只歡快的小鳥,嘰嘰喳喳的說著運動會上的趣事。
說完才看完他,他還沒有反應過來,她就吐了一下舌頭,轉身離開書房。
他那時總是會找各種理由出現在封國慶的別墅,他想看看,同樣都是失去親人的他們,過著怎麼樣的生活?
與霍家老宅死寂到沒有一絲煙火氣不同,封國慶的別墅鮮活到像是另一個世界。
家裡有鐘點工做家務。
不時還有封國慶的學生上門求學。
至於封箏,她所有的注意力從未落在他的身上。
也是。
他那時是小鎮做題家賀渡。
他穿著普通的格子襯衣,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
頭髮也是中規中矩的中分,穿著牛仔褲和普通的黑色運動鞋,時常背著一個黑色的尼龍背包。
他不陽光、不帥氣,更沒有好的家世。
他於她而言,不過是封國慶眾多學生中的一個。
直到後來,他的眸光,不自覺的落在她的臉上,不自覺的會夢見她。
她像是皚皚雪山上最聖潔的神女,他卑劣的想要拉她墜落神壇。
他要她和他一樣,痛苦、絕望、悲慟。
他找到裴晏辭,提出了一個讓他後悔終生的提議。
他在大洋彼岸指揮著裴晏辭去引誘她。
她加的裴晏辭的微信,是他。
與她聊天的裴晏辭,是他。
裴晏辭與她吃飯、約會、聊天、看電影時,他都在大洋彼岸遙控指揮著裴晏辭。
直到裴晏辭與封箏訂婚時,他才再一次回國。
他想要看看,看看她得知真相後的神情。
比真相更先來臨的,是封國慶的心臟病。
他看著她一瞬間失去了依靠,一瞬間對這個塵世毫無眷戀。
當封國慶臨終前,將他的掌上明珠封箏託孤給他時,他的心中,升起了一抹隱秘的歡喜。
他卑劣的以賀渡的身份,娶了封箏。
他像是一個獵人似的,一步一步的引誘著獵物墜入他事先設好的陷阱。
可真當她掉入陷阱後,他卻發現比起讓她生不如死的痛苦活著,他更希望她像以前一樣笑靨如花、明媚陽光。
於是,他又如養花一般,一點一點的滋養著日漸枯萎的她。
他以賀渡的身份為掩護,光明正大的待她好,光明正大的擁有她。
當她的臉上,重展笑顏。
當她的眼中,重燃星光。
他又貪婪的想要更多……想要她的世界永遠、永遠只有他。
沒有仇恨。
沒有痛苦。
沒有不堪回首的過去。
突如其來的電話鈴聲響起,霍南洲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陸星月,什麼事?」
陸星月經過病房裡那讓人眼紅心跳的一幕後,並不情願給霍南洲打這一通電話。
偏偏陸夫人在得知霍南洲受傷後,想要讓她安排一個時間,她來看看霍南洲,她又只好給霍南洲打電話。
「南洲哥,你看你什麼時候方便?我媽咪想來看看你。」
霍南洲的眸光,落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封箏身上。
他與陸星月明面上,是未婚夫妻。
陸夫人要來看他,他無法拒絕。
「明天上午十點。」
陸星月鬆了一口氣,她還怕霍南洲會拒絕,眼下看霍南洲沒有拒絕,她又想,這至少表面霍南洲還是很尊敬陸夫人。
「好的,明天上午十點,我和我媽咪會準時到。」陸星月又想到病房裡的封箏,問,「那如果我媽咪問起封小姐,我該如何告訴她?」
霍南洲沒有回答,直接掛斷電話。
這一夜,就算醫生給封箏用了鎮定藥物,她依舊睡得並不安穩。
她好看的眉梢皺在一起,神情痛苦,絕望的眼淚從眼尾一滴一滴滑落進烏黑的髮絲。
「封小姐,您醒了?」
Lily見封箏從睡夢中驚醒,忙放下手中的書,關切地看向滿頭冷汗的封箏。
淚眼迷離的封箏地在看見Lily那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龐時,神情一片恍惚。
那有那麼一瞬間,還恍恍惚惚的以為自己還未出院。
「你先喝點水。」
Lily用毛巾,輕輕的擦拭著封箏額頭上的冷汗,又給封箏倒了一杯溫水。
封箏睡著的時候,醫生給封箏做了複查。
確認封箏只是月事提前,又叮囑了一些相關的注意事項。
封箏小口小口的喝著水,眸光在病房裡尋找霍南洲的身影。
如果不是她腳踝上的電子腳銬,她會還以為霍南洲昨晚那麼殘忍的對待自己,是一場幻夢。
「封小姐,霍少吩咐,您醒來後就可以出院。」
封箏疑惑的看向Lily,她能出院了?
「霍少是這麼吩咐的。」
封箏雖不知霍南洲到底想做什麼,卻還是在Lily的幫助下準備出院。
封箏現在穿的是真絲吊帶睡裙,她要出院的話,當然不能這麼穿。
Lily將放在床尾的衣服放到封箏的面前,溫聲道:「封小姐,我幫你換衣服。」
Lily給封箏換衣服時,才發現封箏要穿著出院的衣服,依舊是一套女僕裝。
只不過,這一次的女僕裝,古板又沉悶。
黑色的裙擺,長至腳踝,完美的遮住腳踝上的電子腳銬。
長裙長裙的黑色女僕裝外面,還有一件白色的圍裙。
Lily一樣一樣幫著封箏穿好時,才在心裡腹誹,這,跟修女袍有什麼區別?
「封小姐,我們現在就可以出院了。」
Lily帶著封箏走到電梯口等電梯。
當封箏走進電梯時,另一部電梯剛停下。
陸星月挽著談晴的手臂,親親熱熱的走出電梯,談晴的餘光,覺察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頓時停下腳步,看向正緩緩關閉的電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