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悄然來襲，濟大小姐終於如願和江澄出了門。
只是，頭戴帷帽的江澄不願意去回想剛才濟宗主看自己的眼神。
金凌已經睡下，這幾日不知為何有些貪睡，江澄心想，莫不是著了涼，明日得請個郎中來看看了。
好在仙草藥城聞名的蒼溪，最不缺的就是郎中。
「江公子？發什麼愣啊，快跟上！」
濟言顏換了一身粉綠色的襦裙，此刻頭髮盤起小辮，用流蘇髮帶綁起，說話的時候，會被風吹得飄起。
江澄不由得想起了也是姐姐的江厭離。
「你說你這麼漂亮一張臉蛋，幹嘛遮起來啊，說不定今日會遇到你命中的姻緣呢。」
人頭攢動，周圍吵鬧，只有燈火映照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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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言顏的聲音不大，甚至被人群聲撞散了許多，但江澄還是聽見了。
「幹嘛又冷冰冰的不理我。」濟言顏興致很高，甚至抓著一個即將離開的老翁，要了兩串糖葫蘆。
江澄盯著她遞過來的糖葫蘆幾秒，才在她的催促下接住。
江澄的嘴動了又動，在對方給自己介紹第三個姑娘時，終於打斷：「我已有良配，濟小姐別再打趣我了。」
濟言顏聞言大笑一聲：「真的？我就說嘛，你看著年齡也不小了，怕是孩子都上學堂了？」
江澄的臉色被黑紗遮擋，只剩語氣淡漠：「沒上學堂，上你家去了。」
濟言顏差點被噎住，她急忙將空中的糖葫蘆咽下去：「什麼！那少年是你兒子？！」
「...我帶他長大的。」 也算是了。
濟言顏聞言憐愛的哦了一聲，仿佛看到了一個男人獨自帶孩子的心酸史。
「那孩子他娘呢？」
江澄沉默半響，道：「死了。」
「......那我挺佩服你的，江公子。」 濟言顏收起了大大咧咧的模樣，「我爹也是獨自帶我和弟弟長大的，都說長姐如母，但我不服，我不就比他大了三歲嗎，憑什麼我要犧牲自己的時間去照顧他！況且那混小子一點都不聽我的話。」
江澄淡淡道：「你家有大人在，自是不需要你負責。」
濟言顏：「是嘛，還是你懂我，哈哈。」 她手肘重重地撞了撞江澄，「雖說這話不合時宜，但你良配既不在人世了，你還年輕，自是可以再尋一個伴的。」
江澄離她遠了幾步：「少管別人的事。」
濟言顏聳了聳肩：「那好吧.......哎！前面好熱鬧，我們快走！」
這姑娘玩心大發，逆著人群往前跑去，江澄重重呼出一口氣，心中不耐已經越來越盛。
她一離開，江澄的身旁就空了，人來人往的百姓也擠了過來，江澄無奈，只能跟上前面快要看不見背影的濟言顏。
這時，幾步之遠處，江澄眼角瞥見一小孩突然被絆倒，在重重撲在地上前，江澄眼疾手快的將他抱起，連忙擋開人群將他放到了街道下的商鋪門口。
那小孩似是被嚇著了，也沒哭，反而舉起手中的燈籠，想要遞給江澄。
江澄看著他，淡聲道：「給我？」
小孩：「...謝謝。」
江澄隨意摸了一把他的頭：「不用，你爹娘在哪兒？」
小孩舉起手指向了街道人群中央，正在賣燈籠的小攤販。
江澄牽住他空著的那隻手，撥開人群，將孩子護到身前，看著他走到了商販處的小板凳上，安安靜靜的坐著。
那夫妻倆時不時回頭看看孩子，確定他在後，又連忙去招呼新的客人。
江澄看了許久，轉身離開，周圍人多的不像話，江澄只能暗暗退開，護住帷帽，先離開這擁擠的地方。
濟言顏早已不知去向，江澄儘量朝著人少的地方去，一雙大手卻在這時猛然握住江澄的腰肢，將他往身後拉。
江澄眼神一凜，一把捉住腰上那雙手，迅速拉開，可那人卻像是存心捉弄他般，剛拉開的手，又再次攬住江澄的後背。
「放肆。」
江澄動了氣，手中幾乎用了狠勁，卻被那人一一化解，最終將江澄擁入了懷中。
「晚吟。」
江澄所有的動作瞬間僵住。
那人隔著黑紗，捧著江澄的臉龐，低聲道：「是我，別怕。」
原本未曾察覺到的檀香霎時間湧入鼻尖。
江澄終於沒再掙扎，他的臉頰還殘存著藍曦臣手心的溫度，江澄突然想要掀開黑紗，卻被藍曦臣抬手蓋住，不讓他動。
「這兒人多，我們出去說，別掀開。」
江澄的大腦還沒來得及對這句話做出反應，身體就已經聽話的被藍曦臣擁著往前走去了。
「藍渙。」 江澄將手搭在他的手臂上，喚他。
藍曦臣用力攬進了江澄的肩：「我在。」
長街熱鬧，燈火璀璨，原本嘈雜的叫賣聲像是突然遠去。
江澄的耳邊嗡嗡，好像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還有藍曦臣低頭靠近自己時說的細語。
這一刻，他突然覺得，他好像不再是威名遠揚的三毒聖手，而藍曦臣也不再是萬人敬仰的澤蕪君。
在這人頭攢動的人間煙火中，他們只是兩個相愛的平凡普通人，沒人認識，沒人在意。
不用擔心有人居心叵測，不用擔心舉止親密會被人當做把柄。
黑紗在眼前突然朦朧，江澄才後知後覺，自己的眼眶有些起霧了。
他幾乎狼狽地低頭，慶幸有帷帽作為掩蓋，讓藍曦臣不會察覺他有些失態的模樣。
「晚吟，城門外的山腳下有個廟宇，那邊人少些，我們過去說。」
江澄喉嚨滾動片刻，道了聲好。
熱鬧的聲音霎時間又回到了耳邊，藍曦臣牢牢握住江澄的肩，最終離開城門大開的蒼溪城。
人潮遠去，燈火消散，天大地大間，仿佛只剩下了他們二人。
江澄終於掀開了擋在臉前的黑紗，今夜沒有月光，江澄難以看清藍曦臣臉上的神情。
他抬手撫上去，只覺得手冰涼一片：「你什麼時候來蒼溪的？」
藍曦臣蹭了蹭他的掌心：「今夜剛到。」
江澄揉了揉他的臉頰，眉眼終於放鬆了下來：「怎麼想到來尋我了？」
藍曦臣牽著江澄的手往前走，道：「晚吟說話不算數，三日過了也沒來驛站集合，我便只好來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