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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猥褻

  夜晚的風有點冷。

  顧舒其一個人走在只有車流經過的街道上。

  路燈影影綽綽,月色暗淡如霜,他看什麼都是寂滅荒蕪,沒有顏色。

  兩隻手腕上的紅痕像兩道血紅色的手鐲,扣在他身上,怎麼也甩不掉,掙不脫,似埋在他身體裡的詛咒。

  你已經從陸霖身邊逃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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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裡有個聲音告訴他。

  可是,他真的逃出來了嗎?

  另一個聲音響起。

  顧舒其頓住身子,蜷縮起冰冷的軀體,俯下身,抬起頭,看著月亮,喘息著,好像下一刻就要被溺死的魚。

  真的逃出來了嗎?

  他看著那點模糊的月色。只覺月高,人低。

  他根本沒把魏雨琛放在眼裡。但他的所作所為,讓他意識到,那個男人帶給他的噩夢,還深深地根植在他的身體中。只要一想起他,就會發作。

  他已經逃出來半年了,可他每天都在做噩夢。

  夢見那個男人又出現在他面前,牢牢地困住他,讓他身不由己,他卻可以隨意地摩挲他的發,他的臉,在他耳邊叫一聲,「小其」。

  鴉羽般的烏黑長睫顫動著,微微閉合,顧舒其連那個男人的臉都不願去回想。

  「小其。」男人的聲音在他背後輕輕響起。

  顧舒其猛地一震,可是很快,他又回過神來。

  那個聲音,不是陸霖的。

  他緩緩轉過身。

  陳漾站在他面前,臉色有些憔悴,看著他的雙眼中,滿是擔憂和憐惜。

  「謝謝。」顧舒其很快鎮定好了心緒,平靜的面容上看不出一絲破綻,「謝謝你救了我。」

  他說著,不動聲色地退後一步,又退一步,「如果以後有機會,我會報答……」

  胳膊在轉身時被人猛地拽住,陳漾一用力,緊緊抱住顧舒其。

  「陳漾!」顧舒其掙紮起來,卻被陳漾抱的更緊。

  「對不起!」

  陳漾的聲音讓顧舒其的動作倏地停住。

  「對不起!八年了,我都沒認出來那個人是假的!那個人不是你!對不起!」陳漾眼眶通紅,緊緊地抱著他的小其,聲音顫抖。

  顧舒其猛地一頓。

  隨即,僵硬的肩膀一點一點塌下去,直到,再掙扎不動,被身前的男人抱得更緊。

  「對不起,小其……對不起……」他喃喃地在他耳邊說著,濕意浸染了他的脖頸。

  顧舒其的眼眶也紅了。

  風吹得他的眼刺痛。

  八年了,他以為回憶就算再洶湧,也終會有偃旗息鼓的一天。可是他到現在才發現,不會,回憶只會越變越痛,在某個你預想不到的日子裡,一股腦兒襲來,兇狠地,咬住你。

  *

  蟬鳴聲聲。

  空氣中有雨前的腥味。

  窗外樹影搖動,淡藍色窗簾隨風飄蕩,掃過在床上蹙眉躺著的少年發頂。

  少年有乾淨的眉眼,淡色的唇,兩夾突起的清峭鎖骨,還有隨著大敞開的白色襯衫露出的,白皙胸膛上的,幾點曖昧紅色吻痕。

  宿舍里的其他三個男生都站在床前,微妙又尷尬的氛圍在寂靜的屋子裡盪開。

  「顧舒其!顧舒其!」安羽急忙輕推床上少年的肩。

  顧舒其迷迷糊糊地醒來,入眼就是三個正站在床前看著自己的室友,一個個表情微妙。

  他有點奇怪,「怎麼了?」

  隨著起身的動作,他感覺胸口有些涼涼的,還有些微微的濕熱刺痛。

  顧舒其下意識地低頭一看,頓時,他腦中一空。

  什麼時候……衣服居然解開了?胸膛上那些紅痕是什麼?還有,他發現自己下身牛仔褲繫著的皮帶也被解開了,褲子斜斜拉下一角,露出一角純白色內褲的邊緣。

  顧舒其臉紅得都要滴出血了。

  「你這是在宿舍幹嘛了?」安羽看著都覺得尷尬,「幸好是我們幾個看到,還能替你遮著,要是其他寢室的,你可要被笑掉大牙了。」

  顧舒其茫然又忐忑,「我……什麼都沒做……」

  頂著其他三人的目光,顧舒其迅速系上皮帶,扣襯衫扣子的手卻有點抖,一時系不上。

  一件泛著淡淡木質香水味的淺色外套披在他身前,遮住了赤裸的胸膛。

  「先穿我的。」一直站在最後面的陸霖,不知何時拿來自己的衣服,幫顧舒其擋住。

  顧舒其愣了愣,抬頭,與陸霖對上視線。

  那是一雙很冷冽的眼睛,讓人聯想起某種無機質。它的主人有一張冷白精緻十分英挺的面龐。但是那張臉上的神情卻很冷,不自覺地透出一種生人勿近的氣場。

  「不用了。」顧舒其拿開陸霖的衣服,很快系好了自己的扣子,順手把那件GUCCI外套遞還給陸霖。

  陸霖沒什麼反應,緩緩接過了少年手中的衣服。

  骨節分明的寬大手掌握住寫字檯上的透明水杯,放到一張小麥色肌膚的面孔下。少年穿著籃球衣,短髮,左耳戴一排銀色耳釘,鋒利英俊的面孔上還沾著剛運動過後的薄汗。

  陳漾聞了下那杯子裡的水,兩道濃眉蹙起,看向顧舒其,略帶磁性的聲音響起,「這個水的味道不太對,你睡午覺之前是不是喝過水?」

  顧舒其想了想,確實。

  「我當時很渴,喝了很多。」

  到這個時候,很多東西都呼之欲出了,連安羽這種頭腦簡單的人也覺察出不對。

  要說顧舒其這種人一個人在宿舍里「幹壞事」,或者和別人干點什麼,留下那些吻痕,安羽本來就難以置信。

  現在這些種種異象都更像是……

  「顧舒其,你不會是……不會是……被人給那個了吧。」

  安羽沒把猥褻兩個字說出口。

  但誰都知道是什麼意思。

  顧舒其俊秀的臉龐上表情一沉,擱在身畔攥著的手微微一緊。

  「我去查走廊監控。」他低低地說,就要起身。

  「今天下午全舍停電。」安羽說,「大概一個小時前電就已經停了。」

  顧舒其的動作頓住。

  「這個壞蛋是不是專門趁著宿舍停電溜進來的啊。還給你下藥,我靠,真流氓。」安羽憤憤。

  迎著顧舒其惶惶又有些複雜的表情,陳漾一挑眉,鋒利的視線落在他身上,「你有沒有什麼覺得可疑的人?」

  一瞬間,顧舒其頓住了。

  他想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