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門聲響起。
江逾白正盯著自己的手心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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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口早就不流血了,但一小塊紅褐色的血痂糊在那裡,看著礙眼,就如同某些人一樣。
想到某人,更煩了,用拇指蹭了一下血痂,疼得嘶了一聲。
敲門聲又響了。
「有事說事,沒事走。」
他頭也不抬,滿是不耐煩,局裡現在除了空降這位沒別的事,他最不想沾邊的就是這件事和這個人!
門外安靜了幾秒,敲門聲第三次響起。
江逾白一頓,猜到了門外人,剛才心裡煩,沒仔細聽。
這敲門聲他可太熟悉了。
以前,每天早上六點半,敲門聲雷打不動響起,也是這樣,力道適中,節奏均勻,如同這個人。
兩個人搬到一起後,敲門聲變成了晚上加完班回來,揉著他的太陽穴問,要不要喝牛奶。
再後來……
他還以為自己早忘了呢,原來連敲門聲都記得。
門把手就在那裡,門那邊就是那個人,他不想在為他打開門了。
「滾。」
聲音比剛才更低,更冷,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門外安靜了。
江逾白盯著薄薄的門板,想像著那個人站在外面的樣子。
不動,不說話,就像從前很多次一般,沉默的等待。
甚至分手的時候也是,不做解釋,卻恨不得掏空自己的家底進行所謂的補償,他江逾白差他那點錢嗎?
他攥緊了手,傷口又疼了,卻沒有放過外面的聲響,有什麼東西被放在地上。
然後是腳步聲,一步一步,越來越遠。
江逾白沉默地坐在原地,聽著腳步聲消失,聽著走廊重新安靜下來,聽著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
過了很久,他最終還是站起來,走到門口,面無表情地拉開門。
地上放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碘伏、棉簽、創可貼,還有一小瓶酒精。
東西很全,但都不是完整包裝,應該是從醫務室現拿的。
江逾白低頭看著袋子,自嘲一笑,為什麼三年過去……
還是會拉開這扇門呢?
他閉著眼,嘆了口氣,彎腰把袋子拎起來,直起身的時候,發現有人在看他。
大辦公室那邊,林昭正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瞅,對上他的目光,趕緊低頭假裝看文件。
趙崢坐在位置上,目光在他和那個袋子之間轉了一圈,表情複雜。
柴明奇倒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端著水杯喝茶,但那眼神明顯也在往這邊瞟。
江逾白拎著袋子站在那裡,覺得自己像個傻逼,供人觀賞。
「看什麼看?」
他揚了揚下巴,語氣兇巴巴的,「活少了吧?盯著我等著給你們派活?」
所有人齊刷刷低頭。
林昭把臉埋進文件里,趙崢也跟著假裝喝水,柴明奇慢悠悠地喝了口水,眼睛盯著天花板。
燈泡真亮啊。
江逾白轉身回屋,關上門。
他把袋子放在桌上,盯著裡面的碘伏棉簽看了一會,拎起來,徑直走向垃圾桶。
到了垃圾桶邊上,手懸在半空。
最終,還是沒扔下去,畢竟……
藥是無辜的。
不能浪費。
他又拎回來,把袋子放在桌上,往椅子裡一靠,盯著袋子發呆。
「混蛋。」
袋子不動。
「負心漢。」
袋子還是不動。
「你怎麼有臉來?」
他對著袋子說,「你怎麼有臉來送?」
袋子沉默。
「傳宗接代,」他冷笑一聲,「我他媽還光宗耀祖呢?」
說著說著,聲音低下去,他抬起手,搭在自己眼睛上。
辦公室很安靜,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桌上的塑膠袋上,那點光晃得他眼睛疼,他把手蓋得更緊了一點。
過了很久,他又嘆了口氣,所以……
為什麼瘦成這樣呢?
季予安,你到底怎麼了?
大辦公室里,林昭探頭往江逾白辦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門關得緊緊的,什麼也看不見。
他縮回頭,小聲問旁邊的趙崢:「崢哥,這啥情況啊?江隊跟那個新來的季顧問……」
趙崢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是不是以前認識啊?」林昭不死心,「我看江隊那表情,跟見了鬼似的。」
「從總局出來的,可能之前共事過。」
趙崢惜字如金,主要也是……不知道的事怎麼說?
「那也不能……」
「行了,」趙崢打斷他,「少打聽。」
林昭撇撇嘴,低頭繼續看文件,眼睛卻還在往那邊瞟。
柴明奇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從江逾白的門上收回來,看向隔壁新收拾出來的辦公室門上。
那扇門也關著,裡面是新來的季專家。
他眯了眯眼睛,不對勁,說不上來哪不對勁,但就是不對勁。
特聘專家辦公室。
季予安坐在椅子上,正低著頭,看自己的手。
右手握著左手,拇指按在左手手背上,輕輕用力,卻不能攥緊。
曾經能握槍,握刀,在追捕時一把抓住嫌犯的胳膊把人摔在地上。
現在它們什麼也握不緊,連自己的另一隻手都握不緊。
他鬆開手,把手放在膝蓋上,抬起頭,看向窗外。
窗外的陽光很好,照在樓下的樹上。
葉子已經黃了,快要落了。
他看著葉子,眼睛是化不開的悲傷,像是在看很遙遠的地方,似乎再也夠不到了。
手機響了,他低頭看了一眼,接起來。
「到了?」
顧川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帶著疲憊,也帶著擔憂。
「嗯。」
「開展工作了?」
「嗯。」
「那邊怎麼樣?」
季予安停頓一下說:「還好。」
顧川猶豫著開口:「你們兩個……怎麼樣?」
季予安不說話,那頭顧川等了等,嘆了口氣:「行,不問了,他……什麼反應?」
季予安看著窗外那棵樹,看著那些黃葉子,輕聲說:「他看起來挺不想讓我來的。」
顧川沒接話,其實他也不想季予安去的,無論是從身體健康上,還是工作安排上,可誰能拗得過季予安呢?
他和季予安因為這件事甚至紅臉,再次嘆了口氣。
「那能想讓你來嗎?你當初……」
「我知道。」
季予安打斷他。
顧川聲音放軟,安慰道:「你也別傷心,給小白點時間,他那個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最是心軟了,等一切……」
「我不傷心。」
季予安無視自己眼裡的悲傷反駁,他不在意自己的情緒,他怎麼樣都能過下去,「只要他平安就好。」
顧川轉移話題,不拆穿身心沒一塊健康的某人:「你身體怎麼樣?那邊天氣行不行?手……」
「沒事。」
季予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動了動,又停住,「我只是個顧問,不用真槍實幹上戰場。」
顧川吸了一下鼻子,特種兵的身手,不能上一線,還真能一點不傷心嗎?
可這人是個悶葫蘆,什麼都不會說。
顧川沒辦法,只能開啟不深入的關心模式:「支隊怎麼樣?同事好相處嗎?」
「還好。」
「有不舒服要聯繫我和阿驍。」
「嗯。」
顧川不知道嘆氣多少次,無奈地說:「行吧,你這張嘴,問什麼都問不出來,隊裡現在挺好的,一些需要你出面的事,我暫時讓陸明兼著,等你……」
「不用等我。」
季予安怎麼會不知道顧川的想法,但他不會回去,即使北湖算不上個好去處,他也只會留在這,或者……死在這。
「我來之前就說好了,我只是來當顧問的。」
顧川再次勸道:「予安,相愛的人不應該因為一些外在因素而分開的。」
季予安沒說話,窗外的樹葉子晃了晃,落下一片。
「我說了,」他隨著落葉,輕聲說,「只希望他平安。」
顧川還想說什麼,季予安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說:「好了,我先掛了,還有一些工作要處理。」
「你——」
「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