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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拉扯

  過了大概兩分鐘,又一條消息彈出來。

  「什麼意思?」

  景雲停深吸一口氣,打了幾個字發過去:「錢不用給。昨天的事是我自願的。以後不用再聯繫了。」

  發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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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手機鎖屏,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繼續往前走。

  走了大概二十步,手機震了。

  不是文字消息。

  是語音通話邀請。

  黑色頭像在屏幕上跳動,像一顆黑色的心臟。

  景雲停盯著屏幕,腳下沒停。他一邊走一邊看著那個跳動的頭像,走了整整三十秒,語音邀請斷了。

  然後又是一條文字消息。

  「景雲停。」

  「接電話。」

  景雲停站住了。

  不是因為薛京宸說了什麼——這三個字沒有任何威脅,沒有任何條件,甚至沒有任何語氣。

  但正是這種沒有語氣的語氣讓他後背發涼。

  他想起薛京宸昨天在會所里說的話——「我想要的,早晚都會拿到。」

  手機又震了。還是語音通話。

  景雲停攥著手機,看著屏幕上的黑色頭像。路邊燒烤攤的煙飄過來,嗆得他眯起眼睛。

  然後他接通了。

  「餵。」

  電話那頭很安靜,有一點輕微的電流聲,然後薛京宸的聲音響起來。

  「你在哪?」

  那種聲音和昨天在床上聽到的不太一樣。透過電話聽起來更遠一點,更淡一點,但壓迫感一點沒少。

  「路上。」景雲停說。

  「具體點。」

  「回家的路上。」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那兩秒里,景雲停能聽到薛京宸的呼吸聲。很輕,很穩,不急不躁。

  「錢為什麼沒收?」

  「我說了,」景雲停握著手機的手指有點發抖,但聲音壓得很穩,「昨天是我自願的。不需要給錢。」

  「你覺得那是嫖資?」

  景雲停被這兩個字砸得頓了一下。

  「不是,」他咬著牙說,「薛先生,我的意思是,昨天的事——」

  「你覺得,」薛京宸打斷他,「你值一萬塊?」

  這句話像一記耳光,隔著電話扇在景雲停臉上。

  他站在原地,嘴唇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薛京宸的語氣還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錢不是給你的報酬。是給你換衣服的。」

  「你穿成那樣站在我旁邊,丟的是我的人。」

  「至於昨天——你以為我花錢買你?你想多了。」

  「買你不需要花那麼多。」

  景雲停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不是氣的,是一種比憤怒更深的、更無處發泄的屈辱。

  那種屈辱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澆得他從頭到腳都涼透了。

  他張開嘴,想罵回去。可喉嚨里堵著東西,發不出聲。

  電話那頭,薛京宸的聲音還在繼續。

  「錢收著。明天晚上七點,老地方。」

  「帶上你這個人。其他的,不用帶。」

  電話掛了。

  忙音嘟嘟嘟地響。

  景雲停維持著接電話的姿勢,站在路燈底下,站了很久。

  他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著屏幕上那條轉帳記錄。

  一萬塊。

  備註寫的是——「換套衣服。」

  他盯著那四個字,忽然笑了一聲。

  笑得很輕,很苦,沒有任何溫度。

  旁邊的燒烤攤老闆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翻烤串。

  景雲停把手機放進兜里,繼續往出租屋的方向走。

  餛飩麵的塑膠袋還在手上拎著,湯已經灑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幾個餛飩粘在塑膠袋底部,涼透了。

  他走了大概五分鐘,停下來,把塑膠袋扔進路邊的垃圾桶。

  然後拿出手機,打開微信,點進那個黑色頭像。

  點了收款。

  「微信收款,一萬元。」

  機械的女聲在安靜的街道上響了一下。

  景雲停鎖屏,把手機放回兜里,低著頭繼續走。

  他走得很慢。上海的霓虹燈把夜染成五顏六色,那些光落在他的肩上,卻一點都沒照亮他的臉。

  回到出租屋,他把打包的餛飩麵放進冰箱,洗了澡,換上睡衣,坐在床邊擦頭髮。

  手機又響了。

  他以為又是薛京宸。

  但不是。

  是一條微信好友申請,來自一個陌生的微信號。

  頭像是一張馬術比賽的照片——深藍色的騎士服,白手套,一匹深棕色的馬。

  驗證消息只有兩個字,但比他今晚收到的所有消息都讓他心驚肉跳。

  「學弟。」

  景雲停的手機從手裡滑落,摔在床上。

  靳南驤。

  他記起來了。

  是靳南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