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延知是在晚上才看到這個帖子的。
剛兼職完下課,一打開手機,就看到余程他們在宿舍群里給他發了一長串信息,瘋狂艾特他。
「阿延快出來!@盛」
「先別上課了!家都被人偷了!@盛」
「還不行動起來,系花學妹真的要被別人搶走了!@盛」
「快出來阿延!@盛」
「到時候系花被人拐跑了,你別怪兄弟們沒提醒你!@盛」
......
群消息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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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都一樣。
盛延知乍一開始看著這些信息,還不知道怎麼回事。
直到往前翻了翻,翻到了關於沈西詞的那個帖子。
照片中的兩個人親密無間,舉手投足間都透著熟稔。
她對著他,笑得溫柔且肆意。
就跟幾個月前的他跟她一樣。
盛延知站在公交站台下,眼睛緊緊盯著照片裡的兩人。
還是七八月炎熱的天氣,他卻感覺自己墜入了冰窟,冷意從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內心想掙扎,想用盡力氣吶喊,但怎麼都動不了。
眼神逐漸失焦,感覺像溺水的人放棄掙扎,只想就此沉溺下去。
盛延知不知道自己在那裡站了多久。
直到耳邊傳來連續尖銳的汽笛聲。
司機洪亮的大嗓門沖他吼著,「小伙子,你走不走?這最後一班了!再不上就沒了啊!」
司機都有點納悶了。
他一開始看到這小伙子站在這裡不動,原以為這個年輕人不是坐他這路車,就沒吱聲。
沒想到他都開完兩個來回了,他還是保持原來的樣子沒動過。
司機是過來人,想想也明白了。
看年輕人這失魂落魄的樣子,八成是失戀了。
不過他這是最後一趟了,再不上就沒車了,於是就開窗喊了喊。
盛延知回神,眼光移到司機身上。
「小伙子上不上?這最後一趟了啊!」
盛延知微微點頭,表示回應。
想走過去,發現兩隻腳早已麻木。
站在原地緩了幾秒,忍著麻意上了車。
他在最後一排落座,看著窗外穿梭而去的車水馬龍陷入沉思。
照片裡的那個人......
是她現在喜歡的人嗎?
原來她喜歡活潑的男生。
她跟那個人在一起,好像比跟自己在一起快樂多了。
看那個男生的穿著打扮也價值不菲。
不管是家境、性格還是什麼方面,兩個人都很般配。
如果她能夠真正獲得幸福,那他已別無所求,只有最真摯的祝福。
只是心裡為什麼會這麼麻這麼痛呢?
看到沈西詞對別的男生展露笑顏,兩個人貼著耳朵說話。
盛延知感覺自己內心的困獸又開始掙扎。
剪不斷,理還亂。
誰能來告訴他,究竟該如何?
*
到學校已經快晚上十點了。
盛延知一路悶頭走,等他回過神的時候,發現自己站在了沈西詞的宿舍樓下。
很多畫面湧進腦海。
這裡他來過很多次,之前每一次送她回來,他都是站在這裡目送她走進去。
其實在分開之後,他也偷偷來過這裡好多次。
他遵循內心的驅使。
會時不時走到樓下,仰頭看著5樓亮起的那盞燈。
幸運的話,偶爾會在陽台看到她的身影,感覺渾身從裡到外的疲憊都一掃而空。
今天不知不覺又到了這裡。
女寢門口只剩下幾對情侶在依依不捨的道別。
盛延知還是跟之前一樣,站在樓下一棵光線昏暗的樹下。
抬頭徑直看向那個望了很多次的陽台,那是沈西詞的寢室。
跟往常一樣,還亮著燈,她應該還沒睡吧。
以往的種種浮現眼前,那些他強制壓下去的記憶和思念,在這一刻呼之欲出。
再也克制不住,他拿起手機,打開她的聊天框。
手指有些顫抖,緩慢而又掙扎地打出一句——
「西詞,你喜歡他嗎?」
真的喜歡那個人嗎?
喜歡那個人哪裡?
這些盛延知都想知道。
信息發出去,那邊久久沒有回音。
但有一個對方的輸入提示,在他眼前一閃而過。
幾乎是一瞬間的事情,他還是捕捉到了。
然後繼續恢復平靜,再也沒有任何響動。
盛延知收起手機揣進褲兜,還是借著樹枝遮掩光亮。
繼續望著她的窗戶出神,眼眸幽深,裡面好像有什麼在翻滾。
突然,陽台上出現了一個身影。
盛延知發散的眼神瞬間聚焦,發出光亮。
雖然夜晚光線昏暗,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是沈西詞。
她穿著睡裙,往日披著的捲髮扭成一團,被髮夾整個夾在了腦後。
跟披著的時候,多了一些慵懶和休閒。
她雙手放在欄杆上,手裡抓著手機,抬頭望向蒼茫的夜空。
她的側臉映著月光,好看極了。
盛延知心想,
卞之琳在《斷章》中所言:「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
此刻用來形容他跟她,完全適配。
她在陽台上看向夜色,他在樹下陰影處看她。
期間她亮起過幾次手機。
盛延知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看他的信息,拿出自己的手機期盼著,但始終沒有動靜。
突然,沈西詞頭一次,視線掃向他的方位。
盛延知心中一凜,匆忙閃身,躲到了粗壯的樹幹後,地上的影子也跟著一閃而過。
她應該...沒看到他吧?
呵。
盛延知忍不住唾棄自己,他這是什麼行為?
他走出來,做好了跟沈西詞四目相對的準備。
發現陽台早已空空如也。
他的視線落空,眸中光亮散去,一片黯然。
盛延知一直都沒有收到沈西詞的回覆,那條不合適的消息石沉大海。
他沒有去問為什麼,或許沒有回應就是她給他的回應。
內心的困獸慢慢安靜下來,只偶爾在夜深人靜時掙扎。
一個接一個的夢。
夢見她對著別人笑。
夢見她跟別人牽手擁抱。
夢見她說再也不想看見她。
......
每夢見一次,內心被鎖住的困獸就劇烈掙扎一次。
*
直到一周後,這頭壓抑已久的困獸。終於再也無法被困住,徹底破籠而出。
下午上完第一節課,盛延知背上包準備回宿舍。
林嘉偉湊過來,「阿延,幹什麼去?」
「回寢室看書。」盛延知邊走邊說。
「我考!」余程大叫一聲,連忙小跑追上去摟住他的肩,「延哥,你忘了今天一起打球嗎?早就跟你約過時間的。」
盛延知抬手把他的手扒拉下來,想起來了,是有這麼回事。
他實在是太忙,除了學業就是兼職,很少有時間跟他們出去玩。
幾乎一個月才有時間出去一兩次,所以他們都會提前跟他約好時間。
盛延知:「走。」
那幾個一聽,嘿,這爺還真給忘了。
四個人到了撞球廳,開了兩個桌子。
沒一會。
「阿延,你還是人嗎?!」余程氣得大叫,「是不是偷偷背著我進步了,都快一桿清台了!」
盛延知沒搭理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手上輕推,兩球發出清脆的碰撞聲,黑8入袋。
贏了。
「考,毫無參與感。你去旁邊跟林嘉偉玩去,我要跟劉遠打。」跟他玩沒一點遊戲體驗。
余程十分懷念盛延知以前技術沒這麼好的時候,偶爾還能虐虐他,現在是純被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