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簡訊在屏幕上亮了很久。
馬小旦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手邊的咖啡早就涼透了。窗外陽光很好，走廊里有人推著護理車經過，輪子壓過地面的聲音規律又遙遠。
她卻一個字都寫不進去。
徐佩蘭。
這個名字像一根橫在喉嚨里的刺。
上一次，對方來縣城時，坐在她家那張舊沙發上，拎著價格不菲的包，連眼角餘光都帶著掂量。她沒有直接罵人，卻把每一個字都說得像在給商品估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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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小旦記得自己當時有多難堪。
也記得馬媽是怎麼擋在她面前，拍著桌子把人懟出去的。
「我閨女寫小說掙的錢，比你那張卡乾淨！」
那句話到現在還讓她心裡發熱。
可徐佩蘭又來了。
而且這一次，專門繞過陸靳晏，來找她。
她想做什麼？
威脅？
收買？
還是又想讓她離開？
馬小旦垂下眼，盯著手機屏幕。
「請不要告訴靳晏。」
越是這句話，越讓她不舒服。
憑什麼？
徐佩蘭憑什麼覺得，她還能像以前一樣，偷偷把她拉到角落裡，施壓幾句，再讓她嚇得連夜收拾行李？
馬小旦把手機扣到桌面上。
手掌壓著手機，掌心全是汗。
她想了很久，最後重新拿起來，點開回復框。
「可以見面。」
剛打完四個字，她又停住。
不行。
這太像是順著對方的節奏走。
她刪掉，重新輸入。
「可以見面。但地點和時間由我來定，而且我會提前告知陸靳晏。」
寫完後，她盯著那句話看了幾秒。
心臟跳得很快，像要從胸口撞出來。
她知道，只要按下發送鍵，徐佩蘭一定會不高興。
可她也知道，自己必須按下去。
這是她第一次，明確給一個曾經讓她害怕的人劃出界線。
指尖落下。
發送成功。
馬小旦盯著屏幕，後背已經沁出一層薄汗。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冰冷苦澀的液體滑進喉嚨，反而讓她清醒了幾分。
沒多久，徐佩蘭回復。
「好。下周六下午，我等你的消息。」
沒有發怒。
沒有拒絕。
但那種平靜，反而像暴雨前壓得極低的雲層。
馬小旦把手機塞進口袋，起身收電腦。
她不想瞞著陸靳晏。
以前的她，總覺得有些事自己扛過去就行，不願意開口，不願意求助，更不敢把軟弱露出來。
可那樣的結果，往往是把最在意她的人推得更遠。
陸靳晏說過，他不能接受的不是她害怕。
是她害怕的時候，從來不肯告訴他。
所以這次，她要告訴他。
下午，陸靳晏結束門診回到辦公室，白大褂上帶著淡淡的消毒水味。他剛推開門，便看見馬小旦坐在窗邊，電腦沒開，保溫杯也沒碰。
她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很直。
這副模樣，一看就是有大事。
陸靳晏關上門。
「怎麼了？」
馬小旦抬頭看他，嘴唇動了動。
剛才準備好的話，到了嘴邊又有些發澀。
她把手機拿出來，遞過去。
「你先看。」
陸靳晏接過手機。
他看得很快。
屏幕停在徐佩蘭發來的簡訊上，辦公室里的光線落在他臉側，將原本就冷淡的輪廓襯得更鋒利。
馬小旦看見他的下頜線一點點繃緊。
他沒有發火。
也沒有問她為什麼會收到消息。
只是握著手機，站在原地，很久都沒有說話。
窗外有風吹進來，桌上的病歷紙被掀起一角。
馬小旦的心也跟著懸起來。
她怕陸靳晏覺得自己擅作主張。
怕他覺得她不該答應見面。
可她不想再被徐佩蘭牽著走，更不想讓這個人一次又一次用陸靳晏的前途來威脅他們。
「我知道你可能不想讓我見她。」馬小旦先開了口，聲音有點干，「但我想弄清楚，她這次到底想幹什麼。」
陸靳晏抬眼。
「你可以不見。」
「可她不會因為我不見就消失。」
馬小旦迎上他的目光。
她手心潮濕，卻沒有躲開。
「我以前總覺得，麻煩不理就會過去。後來才發現，很多麻煩就是看你退，才會一直往前逼。」
陸靳晏看著她。
馬小旦繼續說：「我不想再跑了。」
這句話說出來，她胸口那塊壓著的石頭像是鬆動了一點。
陸靳晏垂眼，視線落回手機屏幕。
過了片刻，他開口：「你要見她，可以。」
馬小旦剛鬆口氣，就聽見他繼續說：「我陪你一起。」
「可她說不讓告訴你。」
「所以你告訴了我。」
陸靳晏把手機放回她掌心，聲音很低。
「這就是你跟她的區別。」
馬小旦怔住。
他的手指從她掌心掠過，替她把手機握穩。
「她想把你單獨拉進她的規則里。」陸靳晏說，「你沒有。」
「我只是覺得，瞞著你不太好。」
「不是不太好。」他看著她，「是不能再這樣。」
馬小旦的眼眶有點熱。
陸靳晏走到她身邊，彎下腰，手掌輕輕覆在她隆起的小腹上。隔著衣料，掌心溫度很穩。
「下周六，地點你定。」
「你真的陪我？」
「嗯。」
「萬一她看到你，直接走了呢？」
「那就說明她本來沒打算好好談。」
馬小旦盯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這人怎麼跟打官司似的。」
「提前評估風險。」
「陸醫生，你是不是把我當成高危孕婦了？」
「你本來就是。」
「我說的是心理方面。」
「心理方面也需要管理。」
馬小旦抬手想拍他，最後卻只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
陸靳晏反手握住她。
他的掌心很暖。
窗外的陽光移過桌面，照在兩人交握的手上。馬小旦看著那片光，心裡那點慌亂沒有徹底消失，卻像終於有了能落腳的地方。
她不是一個人去見徐佩蘭。
更重要的是，這一次，她也沒有把陸靳晏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