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旦閉著眼，假裝自己很聽話。
可她根本睡不著。
腿是不疼了。
真正讓她睡不著的，是客廳里坐著一個陸靳晏。
屋裡很安靜，安靜到她能聽見自己呼吸，也能聽見外面偶爾傳來的手機解鎖聲。那聲音很輕，卻像小鉤子一樣，一下一下勾著她的神經。
她翻了個身。
又翻回來。
怕壓到肚子，她動作很小，憋屈得像條被迫養生的鹹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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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後，她睜開眼，盯著天花板。
陸靳晏在外面。
他沒有回五樓。
他坐在她客廳的沙發上，等著看她會不會再抽筋。
這個認知讓她心安，又讓她緊張。
心安是因為她知道，只要她喊一聲，他就在。
緊張是因為這個距離太近了。
隔著一扇臥室門，近到她連呼吸都不敢太放肆。
馬小旦把被子拉到下巴，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開始胡思亂想。
他會不會很困？
會不會靠在沙發上睡著？
客廳沙發雖然能坐，但肯定不如床舒服。
他明天要上班嗎？
要是因為她休息不好，手術時狀態差怎麼辦？
想到這裡，她更睡不著了。
她摸過手機看時間。
三點四十七。
很好，她已經和天花板深情對視了四十分鐘。
外面又響了一下。
像陸靳晏翻手機。
馬小旦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掀開被子坐起來。
她穿上拖鞋，小心翼翼走到臥室門口，拉開一條縫。
客廳只開了一盞落地燈。
陸靳晏坐在沙發上，一條腿微微曲著，手機拿在手裡。燈光落在他側臉上，眉骨和鼻樑顯得更清晰。
他看得很認真。
馬小旦原本想說「你回去睡吧」，結果目光落到他手機屏幕上時，整個人頓住。
她慢慢走過去，探頭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番茄小說的閱讀頁面。
標題正是她今天剛更新的那一章。
馬小旦：「……」
她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凌晨三點多，男朋友坐在她客廳沙發上，不睡覺，不玩遊戲，不刷視頻。
在看她的小說。
這合理嗎？
陸靳晏察覺到她出來，抬起頭，「腿又疼了？」
「沒有。」馬小旦指著他的手機，表情複雜，「你凌晨三點給我當讀者呢？」
陸靳晏把手機屏幕按暗，「反正醒了。」
「你這個反正醒了醒得也太敬業了。」馬小旦走到沙發旁邊，低頭看他，「你明天不上班？」
「上午門診，下午手術。」
「那你還不睡？」
「怕你再抽。」
他的語氣太平常，馬小旦心裡一下軟得沒邊。
可她嘴上還是硬，「我腿已經好了。你在外面，我更睡不著。」
陸靳晏看著她，「為什麼？」
馬小旦被問住。
這讓她怎麼說？
說知道你在外面我緊張？
說一想到你可能為了我坐一夜，我就心裡發酸？
說我現在有點喜歡你喜歡得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當然說不出口。
於是她理直氣壯地胡扯：「客廳有人，會影響我的氣場。」
陸靳晏看她幾秒，眼底浮出一點笑。
「你的氣場需要凌晨四點維護？」
「作者的氣場很脆弱。」
陸靳晏沒有拆穿，只把手機遞給她，「這章寫得不錯。」
馬小旦愣了下，「什麼？」
「這章的節奏比上一章好。」他說，「女主情緒推進自然，男主沒有突然降智，醫學描寫也基本沒錯。」
馬小旦原本還想讓他回去睡，聽到這句，整個人立刻被職業本能抓住。
「基本沒錯是什麼意思？哪裡還有錯？」
陸靳晏打開頁面，指給她看。
「這裡，『胎心監護』這個時間點不適合你現在寫的孕周。你可以換成常規B超，或者把情節往後推。」
馬小旦湊過去看。
兩個人的肩膀幾乎挨在一起。
她剛才還困得眼睛發澀，現在一提到改文，腦子倒是清醒了。
「可是這裡如果換成B超，男主就不能通過胎心異常緊張了。」
「你可以寫胎動異常，但孕周還要再往後。」
「那讀者會不會覺得拖？」
「看你怎麼鋪墊。」
「陸靳晏，你現在說話越來越像了。」
「編輯不會管你鈣片。」
馬小旦忍不住笑出聲。
笑完，她自己也愣住。
陸靳晏也看著她，唇角很淺地彎了一下。
客廳里只有落地燈的暖光，窗外夜色沉沉，整座樓都安靜得像睡著了。
他們一個站著，一個坐著，隔著一部手機，一篇剛更新的小說，在凌晨四點同時笑了出來。
沒有尷尬。
沒有試探。
也沒有誰急著把這份親近往更曖昧的方向推。
只是很自然地笑了。
馬小旦突然覺得，這一刻比她寫過的任何親吻都更讓人心口發熱。
因為她沒有想逃。
陸靳晏把手機放到茶几上，「回去睡？」
馬小旦這次沒立刻拒絕。
她看了眼沙發，又看了眼他的臉，「你呢？」
「再坐一會兒。」
「你這個一會兒，是不是打算坐到天亮？」
陸靳晏沒有否認。
馬小旦抿了抿唇，走到柜子旁邊，翻出一條薄毯，扔給他。
「那你蓋著。」她故作兇巴巴，「別明天感冒了，又賴我身上。」
陸靳晏接住毯子，「不會賴你。」
「你最好是。」
她轉身往臥室走，走到門口又停住。
「陸靳晏。」
「嗯？」
馬小旦抓著門框，聲音比平時低一點，「謝謝。」
陸靳晏看著她。
燈光下，他的眼神很安靜。
「不用謝。」他說，「睡吧。」
馬小旦關上門，重新躺回床上。
這一次，她睡著得很快。
醒來時天已經亮了。
她第一反應就是起身去客廳。
沙發上沒人。
只有一條薄毯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沙發一角。茶几上的水杯也洗過了，倒扣在杯墊上。
馬小旦站在客廳里，看著那條疊得像軍訓豆腐塊一樣的毯子，心裡又酸又想笑。
她轉身回臥室，準備拿手機給陸靳晏發消息。
結果剛走到床邊，就看見床頭柜上鈣片旁邊多了一張便簽。
字跡清晰，筆鋒冷靜。
「每天兩片，飯後吃。我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