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染在秦雨凡家裡住了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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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不亮，秦雨凡尚在睡夢中，林染已經起床，他將被子疊好，床單鋪整齊。
直到床上一絲褶皺也無，林染悄悄走出秦雨凡的家。
清晨的天空還有些霧蒙蒙的，空氣里都是潮濕的味道。
林染反應過來時，人已經站在陸宅的大門外了。
他朝裡頭望了望，院子裡很靜，秦姨還沒起來。
這個點兒，不知道陸輕舟起床了沒有？
二樓窗簾半掩。
從林染這個角度望過去，甚至能看到屋裡陳設的家具。
他痴痴地盯著那個房間看了一會兒。
聽到腳步聲的時候，林染想躲已經來不及了。
陸輕舟穿著運動衣運動鞋，額發濕漉漉的，不知是粘了晨露還是汗水，顯然是剛剛晨跑回來。
陸輕舟的視線落在他纏著紗布的手腕上。
他瞳仁驟然一縮，「昨天秦雨凡的診所里，是你？」
林染不知道陸輕舟昨天來過診所。
他想，陸輕舟大概是在他睡著時來的吧！
林染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陸輕舟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怎麼傷的？是不是韓沐風？」
林染搖頭苦笑，「不是…不是他！」
陸輕舟緊緊盯著林染的眼睛，「那是怎麼弄傷的？」
林染不敢看陸輕舟的眼睛，他垂著頭，「切菜的時候不小心…」
「笨死了！」陸輕舟一臉嫌棄。
分手的時候那麼絕情，偏偏這人一點自理能力都沒有。
干點家務活兒都干不好。
當年，林染若是找到了一個能照顧他的人倒還好，偏偏他跟了韓沐風。
這讓陸輕舟感覺很沒面子，很受挫。
在林染眼裡，他竟然還不如韓沐風這個敗類！
林染抽回手，眼神閃爍著，「我走了！」
陸輕舟反應過來，林染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大概是被秦雨凡從診所帶回了家裡。
想到這裡，陸輕舟意識到，上一次在小區遇到林染，他還以為林染是專程來找他的，現在看來，林染當時應該是剛從秦雨凡的家裡出來。
原來秦雨凡一直追的男孩子，是林染。
「你昨天…是在秦雨凡家裡過的夜？」
陸輕舟說這話本是一句平常的疑問句。
然而聽在林染的耳朵里，卻是另一層意思。
陸輕舟這是在說他隨便？
林染白著臉慌忙解釋，「我和秦醫生只是朋友，我們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陸輕舟了解秦雨凡的為人，他還不至於趁人之危。
但開口卻變成了：「你不用跟我解釋，我們早就沒有任何關係了，你的事，我一點都不關心！」
林染眼眸一寸寸暗了下去。
是了，他們早就分手了。
他剛才慌張解釋的樣子，難堪極了！
「那…我回去了！」
林染轉身就走，手腕忽然一緊。
他忍著疼，抬眸望著陸輕舟的眼睛，「你還有事嗎？」
有事嗎？
他們如今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
「沒事了。」
林染抽回手，聲音很輕，「我走了。」
陸輕舟低頭望著自己的手。
林染細瘦的手腕兒，和纏著的紗布。
他過的一點都不好。
陸輕舟很想問一句，林染，你可曾後悔？
可這樣一來，又顯得他拿得起放不下。
還不夠狼狽嗎？
兩人背對著背，誰也沒有回頭。
日光漫過屋檐，地上兩道淡淡的影子，漸行漸遠。
「這個世界上，我最喜歡陸輕舟了！」
「我的小舟載著我過河啦！」
「林染，別讓其他人靠近你，我會吃醋的。」
「林染，我未來的每一幀里，都有你。」
年少時不可得之物，終將困其一生。
……
林染沒有直接回家，他買了兩束鮮花，打計程車來到墓園。
他先去看了媽媽，將百合花放到墓碑前，林染在地上坐了下來。
他撫摸著媽媽的照片，「媽媽，我想你了！」
照片裡，媽媽沖他溫柔的笑著。
那個無論早起還是晚歸，都做好飯菜等著他的媽媽，只能在照片裡見到了。
「媽媽，我想吃你做的菜了！」
風輕輕的吹，像是媽媽的手在輕柔地撫摸著他的頭髮。
林染坐了一會兒，來到陸欣雅的墓碑前。
上次他帶來的洋娃娃還好端端地放在這裡，只不過旁邊又多了個玩具熊。
洋娃娃和玩具熊，相互依偎著。
像一對相互取暖的戀人。
陸輕舟沒有扔掉他送給雅雅的洋娃娃。
林染輕輕笑了，他把手裡的向日葵放到墓碑前。
站了一會兒，林染轉身離開。
林染回到媽媽的墓前，他蹲下來抱了抱墓碑。
像是抱了抱媽媽。
「媽媽，我走了！」
風撩起他的衣擺，似是不舍。
看守墓園的大爺，望了他一眼，嘆息著搖了搖頭。
林染回到空蕩蕩的出租屋時，已經是午後了。
他是走回來的，還順道在菜市場撿了一捆青菜。
林染在廚房找到半包掛麵。
他給自己下了碗面，還煎了顆雞蛋。
有菜有面有雞蛋。
日子好像...還過得去。
林染坐下來，吹著碗裡的熱氣，「媽媽，我今天有好好吃飯。」
熱氣將他的眼睛熏得霧蒙蒙的。
林染將麵條吃乾淨，連湯都沒剩。
「咣咣咣——」鐵門被敲響。
林染從椅子上下來。
他不敢再輕易開門，隔著門，林染問道：「誰在外面？」
「房東老李。」
林染打開門。
房東老李走進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聽說你前天，跑到天台要跳樓？」
林染渾身一僵。
房東居然這麼快就知道了！
林染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房東又開口：「那你不能在這兒住了，我怕你哪天死在屋裡頭，成了凶宅我這房子可就租不出去了！」
「你今天就搬走吧！」
「今天？今天恐怕不行，我來不及找房子。」
房東老李翻臉無情，「那是你的事，跟我無關，總之，今天你不能在這兒過夜了！」
林染說著好話，「您看，能不能寬限我兩天？等我找到…」
「不行！」房東老李擺手，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
林染眼眸一暗，「那…好吧！我去收拾東西。」
林染的東西不多，他拖出行李箱，將衣櫃裡的衣服塞進箱子裡，隨身物品放進背包。
不過半個小時，東西就收拾好了。
「你也別怪我無情。你這樣的，當時租的時候就不該租給你的，這房子給你住成這樣，訂金就不退了。」
林染沒答話。
他拖著行李箱，慢慢走出小區。
秋日明晃晃的太陽，刺得他幾乎睜不開眼。
偌大的城市，卻沒有他的容身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