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染將小白放進紙箱,在它身邊放了剛買回來的狗糧。
想了想,林染將自己一件貼身衣服蓋在小白的身上。
就好像小白一直有他陪著。
夜深人靜。
公園一處僻靜的草地上,林染小心翼翼將紙箱放進剛刨好的土坑。
「小白,好好睡,來生找個好主人。」
最後一捧土填上,林染的眼淚終於落下來。
他似乎終於意識到,那個每天圍著他搖尾巴的小白,那個在他每次回來都會第一時間跑到門口迎接他的小白,再也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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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染在公園的長椅上枯坐到凌晨,他慢慢走回地下室。
屋子裡空落落的。
再沒了小白的身影。
習慣真是個可怕的東西。
小白不過才陪了他一個月,卻好像陪了他很久很久。
林染覺得自己是個不祥的人。
爸爸在工地出了意外,而那一天正好是他的生日。
明明那天早上,爸爸臨走前還對他說,晚上回來給他過生日。
可他卻在下午就收到了爸爸意外身亡的噩耗。
他還記得母親悲痛欲絕的臉。
從那以後,林染再也不過生日了。
沒過幾年,母親生了場重病,林染心力交瘁,每天忙著打工掙醫藥費,也只是讓母親多活了兩年。
林染髮現,最後他誰也留不住。
他禁不住在想,若是白天的時候,他從頂樓天台上跳下來。
那麼此刻,他是不是已經和爸爸媽媽團聚了?
他真的好想他們啊!
眼淚一滴一滴落下來,打濕了枕頭。
林染哭著哭著睡了過去。
第二天,林染被手機鈴聲吵醒。
他慢慢從床上下來,打開冰箱,裡面只有雞蛋。
那本來是留給小白的,它再也吃不到了。
林染給自己煎了個雞蛋。
吃著煎蛋,林染一陣恍惚。
鬼使神差的,他走到廚房。
反應過來時,林染已經拿起了刀,鮮血順著手腕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
他剛才拿刀割破了手腕。
林染恍然想起,欠陸輕舟的一百萬還沒有湊齊。
他還不能死。
林染慌忙翻出紗布,隨便纏在手腕上。
他拿了毛巾,蹲下來將地板上的血跡清理乾淨。
白色紗布已經染成紅色,血止住之後,傷口火辣辣的疼。
大概是失血的原因,林染頭暈噁心。
他靠著牆壁坐了一會兒。
難受勁兒過去了,林染拿起手機。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韓沐風知道了他的住處,不會善罷甘休的。
他也沒力氣搬家了。
林染撥通了許登的電話。
許登在電話里支支吾吾,最後央求他再寬限一個月。
為避免夜長夢多,林染撂下狠話,三天後見不到錢就公開視頻,大不了,魚死網破。
許登見識過他的狠勁兒,連連答應。
掛掉電話,林染出門去了藥店。
他從一家藥店出來,晃了晃手裡的藥瓶。
安眠類藥物,藥店一次不會多賣,林染又去了另外一家藥店。
林染一連進了十多家藥店,回到地下室時,整個人幾乎虛脫。
他靠在地下室潮濕的牆壁上,慢慢滑了下來。
手腕的傷口一跳一跳的疼。
林染從藥箱裡翻出一瓶止痛藥,他顧不上倒水,倒出兩粒塞進嘴裡,想了想,覺得不夠,又倒出幾粒,一股腦吞了下去。
林染坐在地上,吸溜著涼氣。
真疼啊!
眼前的光影漸漸變的虛虛實實。
止痛藥開始發揮作用,手腕的傷口沒那麼疼了。
困意襲來,林染懶得挪動,他就那麼靠著牆壁,眼皮沉了下去。
林染感覺自己睡了很久,醒來時,渾身發冷,他咬著牙爬起來,頭一陣眩暈。
手腕的傷口似乎發炎了,又腫又疼。
林染從衣櫃裡翻出件外套披在身上。
他打車來到秦雨凡的診所。
秦雨凡正在給一個老人量血壓,看見林染,招呼他先坐下來。
林染額頭上都是冷汗,他捂著手臂,眼前一陣陣發黑。
秦雨凡給老人紮上針,他忙完走過來, 頓時嚇了一跳。
林染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臉色慘白,唇瓣青紫,已經沒辦法坐直,整個人半靠在沙發上。
秦雨凡的視線落在林染纏著紗布的手腕上,紗布已經變色。
秦雨凡眉心一跳,「這怎麼弄的?」
林染:「切菜的時候,劃傷了!」
秦雨凡望著他無辜的大眼睛,一臉不可置信,「切菜能切到這裡?」
林染顯然在說謊。
秦雨凡解開紗布,倒吸一口涼氣。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左右這小孩兒不會對他說實話。
問也問不出來的。
秦雨凡蹙眉將他的傷口清創,消毒。
「傷口有點深,要縫合的,會有點疼,受不了的話給你打一針局麻。」
林染搖頭,「不用打局麻,我能忍得住。」
最痛的時候,都熬過來了,縫合這點痛算什麼?
然而林染還是天真了。
他的傷口發炎,縫合無異於痛上加痛。
林染死死咬住下唇,額頭的汗珠大滴大滴往下落。
秦雨凡看不下去了,縫到一半,給了他一針麻醉。
林染因為疼痛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下來。
傷口包紮好,秦雨凡望著他青白的臉色,「你今天不能回去了,至少要在這裡觀察一晚上。」
「秦醫生,我真的沒事。」
「林染,你能不能愛惜自己一些?」秦雨凡的下頜緊緊繃著。
這是秦雨凡第一次在林染面前沉下臉。
林染閉嘴了。
「你還這麼年輕,可我每次見你,身上都是各種各樣的傷...」
「你媽媽把你帶到這個世界上來,不是讓你傷害自己的。」
林染眼睫一顫,原來秦雨凡都看出來了。
「秦醫生,你別生氣,我今晚不走了,留下來觀察。」
秦雨凡緩和了語氣,「傷口發炎之後會發熱,我需要給你掛上消炎藥。」
林染扯出一抹虛弱的笑,「秦醫生,都聽你的,我配合治療。」
秦雨凡被他這個笑晃了神。
林染笑起來的時候,大眼睛彎成月牙形,他唇邊還有小小的梨渦,牙齒整齊潔白,這讓他的笑容看起來更乾淨。
可擁有這樣笑容的男孩子,卻命運多舛。
如果可以,他真想一輩子守護林染的笑容。
秦雨凡這樣想著。
「秦醫生...」
秦雨凡收回思緒,「哦,我去給你配藥。」
林染紮上針沒過多久,眼皮就開始打架。
失血後的疲乏讓他的身體,陷入一團綿軟之中。
這次,林染放棄抵抗,沉入了深睡眠。
秦雨凡望著他的睡顏,鬼使神差的抬手撥了撥他額前的碎發。
他在藥劑里加了止痛。
實在是,林染的狀態太差了。
他疼的厲害,偏偏又撐著不肯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