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羅蘭公寓，十六層。
陸輕舟敲了很久的門，無人回應。
他側耳趴在門上聽了聽，屋裡靜悄悄的。
陸輕舟將上次的密碼輸進去，門鎖打開，他走進去。
屋子裡和上回進來時，沒太大差別，但仔細看就會發現，桌上的日常用品已經收起來了，陸輕舟心裡一沉，大步向臥室走去。
臥室的床只剩空落落的床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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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輕舟打開衣櫃，柜子里一件衣服也沒有。
林染走了。
陸輕舟走到客廳，下意識打開冰箱，冰箱裡空蕩蕩的。
胸腔里有什麼東西輕輕的碎了！
陸輕舟失魂落魄地從房間裡出來，帶上門。
保潔阿姨正巧路過，隨口道：「1604的人已經搬走了！」
陸輕舟眸光一緊，「什麼時候的事？」
「一個小時之前吧！小伙子人挺好的，臨走前還把冰箱裡的蔬菜都給了我。」
一個小時之前。
他還在秦雨凡家的時候，林染搬走了！
他不是說了嗎？不用急著搬走的。
可林染還是急急忙忙搬走了！
陸輕舟悵然若失地站在走廊里。
……
林染租了一間有獨立衛生間和廚房的地下室。
雖然通風不太好，屋子裡很暗，無論早晚都要開燈。
但勝在房租便宜，一個月只要幾百。
房東告訴他，上個租戶前兩天剛搬走，走之前已經把房子打掃乾淨，他直接住進去就可以了。
林染付了一個月的房租，就搬了進來。
這個地方離地鐵站很近，步行只要十分鐘。
林染把衣服從行李箱裡拿出來，放到衣櫃裡，拿出床單鋪好床。
既然已經離職，陸輕舟又不願意見他，公司的免費公寓他也沒必要繼續住下去了。
還是早早搬走為好。
林染直起身，環顧著這間不足二十平米的逼仄空間。
頭頂昏黃的白熾燈散發著微弱的光暈，將他的影子拉得有些變形。
牆壁上似乎還殘留著上一任租客留下的水漬，像是一塊塊洗不掉的斑駁傷痕。
沒有陽光，沒有風。
甚至連窗外偶爾傳來的車鳴聲都被厚重的水泥牆隔絕了大半。
這裡安靜得只能聽見他略顯沉重的呼吸聲。
「挺好的。」林染低聲喃喃著，像是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對誰解釋，「這才是我該待的地方。」
他走到狹小的衛生間，擰開水龍頭。
老舊的水管發出一陣刺耳的悲鳴，隨後流出帶著鐵鏽味的涼水。
他用冷水洗了一把臉，冰涼的水珠順著下頜線滴落，砸在洗手池裡，也一點點澆滅了他心底不切實際的奢望。
陸輕舟不會來找他了。
林染沒有太多時間自怨自艾，他打開招聘軟體，海投了幾十份簡歷後，林染的肚子「咕嚕嚕」叫了起來。
交了房租之後，他口袋裡只剩幾十塊錢了。
再找不到工作就要餓肚子了。
林染嘆了口氣，從行李箱最底層的夾層里摸出幾張皺巴巴的零錢，換上衣服走出了地下室。
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初冬的風帶著一絲凜冽，刮在臉上生疼。
他裹緊了外套，低著頭走向街角的平價超市。
貨架上的商品琳琅滿目，但他只敢在最外面的打折區徘徊。
最終，他拿了一包最便宜的掛麵，一把特價小青菜，又順手拿了一盒臨期的熟食。
結帳時，收銀員報出的數字還是讓他忍不住攥緊了衣角。
回到出租屋，林染將買來的東西放到廚房。
他在櫥櫃裡找到一口湯鍋，擰開水龍頭把鍋洗乾淨，林染擰開天然氣的開關。
水燒開後，他把掛麵下進鍋里，把洗淨的青菜和撕碎的熟食放了進去。
熱氣升騰起來，模糊了他的視線，地下室里，好像也沒有那麼陰冷了。
面煮好，林染坐在小桌邊，一口一口吃著面。
味道很淡，但他吃得很乾淨。
一口湯都沒剩。
胃裡熱乎乎的，讓他感覺，他還活著。
不是冰冷的行屍走肉。
林染收拾好碗筷，用冷水洗乾淨。
他回到床上躺下，床墊很硬，彈簧在他翻身時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他沒有開燈，黑暗像潮水一樣漫上來，將他整個人牢牢包裹。
第一天住進地下室里，林染有些忐忑不安，他總覺得，黑暗中似乎有一雙眼睛在窺伺著他。
他將被子拉過頭頂。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招聘軟體推送的新崗位通知。
林染點開看了一眼，是一家小型設計公司，薪資不高，但離出租屋很近。
他猶豫了幾秒，還是點了「投遞」。
然後他把手機扣在枕邊，閉上眼睛。
耳邊是自己平穩的呼吸聲，還有遠處末班地鐵經過時傳來的輕微震動，像是巨獸在軌道中穿行。
他知道，從今往後，這樣的夜晚會很多。
沒有人會敲開他的門對他說，晚飯做多了，扔了可惜。
也沒有人會在下雨天，背著他蹚過滿是積水的街道。
林染笑了笑，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在難過的時候，他就只會微笑。
林染閉上眼睛，他覺得有點累。
不是身體的累，是心被掏空之後，連疼痛都變得遲鈍的那種疲憊。
他曾以為，他和陸輕舟的重逢，是上天的安排。
他甚至抱了一絲希望，與陸輕舟複合。
現在看來，這個想法是多麼可笑。
他們之間不止隔著那一百萬。
還隔著世俗，隔著他無法企及的階層。
陸輕舟是明珠般耀眼的人，而他，是地上的塵埃。
他和陸輕舟，不可能了！
林染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不該有的念頭壓下去。
明天還要面試，他得振作起來。
他答應了媽媽，努力活下去。
手機震動了一下，有消息進來。
林染拿起手機，是趙陽發來的信息。
他發了一張照片過來。
圖片裡是他的個人物品，已經被貼心的收拾在一個紙箱裡，包含那個他從未用過的保溫杯。
［林染，我聽譚經理說你離職了，你的東西，我已經替你整理好，你看你什麼時候有空過來拿一下。］
［明天早上九點，我過去拿。謝謝你，趙陽。］
趙陽秒回：［一點小事謝什麼？咱倆誰跟誰。］
緊接著，又一條消息過來：［林染，你走後，接手你位置的新人，才來了兩天就被陸總訓走了，現在你的位置還空著。］
還空著嗎？不過跟他已經沒關係了。
林染：［我知道了，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