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放好，她又彎腰不放心的瞅了一眼，皺了皺眉頭，「有一點歪了，還得往正挪挪。」
顧硯舟輕碰一下桶身，桶身都沒動，保姆點點頭，施捨般的，「行吧，另一個桶放在旁邊。」
顧硯舟照做， 完全放好，剛想開口問要不要關上櫃門，保姆上前來，手搶在他前面，
「行啦 ，這柜子可是花梨森，得輕點，你不懂，我來關門就行，你可以出去了，腳步聲輕點。」
保姆不耐煩的聲音繼續，
「下次腳套帶的質量好一些，我剛收拾過地板，怎麼一輕一重還是有印子，本地人沒本事到大公司上班，連體力活也做不好，哎呦真是的。」
之後喬念就聽到顧硯舟刻意放鬆的腳步，腳步聲漸漸遠去，
喬念呆呆的，書已經從側面繞到前面，擋住她整張臉，當然也擋住了她的眼淚
啪嗒啪嗒，眼淚無聲的往下掉，慢慢糊住了她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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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課桌上氤氳出一小團水漬，
下午餐館裡，別人口中敘述出來顧硯舟的事到底只在朦朧的想像里，此時，此刻，她真真切切的體會到了顧硯舟的感受，
屈辱，自尊被踐踏，
連一個保姆都要居高臨下的教育他，說他。
那個保姆憑什麼這麼看不起人，
都是給別人打工的，
怎麼她就高人一等了，
在她看來，顧硯舟認真又努力，活做得又多又漂亮，人還長得周正，要是她是老闆，她就最喜歡這樣的人了，
哪怕她不是老闆，她也....
反正比這個看不起人的保姆好一百倍，一千倍。
她家裡以前也有保姆，阿亭從來不會這樣，
其他人她沒有多接觸，但都很有素質。
喬念心緒上上下下起伏，平穩不了一點，
她想現在出去，噼里啪啦一大段話把保姆懟過去，
她眼睜睜的看著顧硯舟被人挑刺，看不起，
喬念攥著自己的手指節泛白，唇被她咬破了都沒有發覺，
她最怕疼的了。
這是一隻手伸過來，手裡拿著紙巾，
喬念愣了半晌，沒轉頭，伸手接過，
狠狠抹了一巴臉，鼻涕也無聲的擠完，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有些不好意思的小聲說，
「我就是....喝水太多了，眼睛裡的盛不下....」
意料中的沒有聽到回復，
轉過頭才發現小曾同學已經重新埋頭寫卷子了。
到底是誰說小曾同學不好了，人家明明這麼善解人意。
一個小時時間到，
喬念拿過試卷開始判試題，半晌後，
「好了，來，看一下你的錯題。」
喬念把試卷放到中間，
指著一道一道的題目講，
軟糯乾淨的小貓音似雨水沖刷過，沒有半句多餘的話。
少年仍舊不說話，但每當她提到一個問題，他都給予點頭回應，
喬念接到小曾家長的消息是，只要小曾同學不反感，她就一直講，
但2個小時後，喬念停止了，
「今天就先到這裡，語言是目前科目里最容易學習的，其實你很聰明，可能是之前沒有學進去，你的幾個薄弱點我分別留了試題，那我們之後是一周一次課呢？還是每天這個時間？」
空氣安靜一瞬，
喬念也不著急，安靜的等著小曾同學的回覆，
半晌後，
小曾同學開口，聲音低低的，
「明天。」
喬念微笑，
小曾同學明明很善解人意，
「好的，那我就先走了，學習了半天你也累了，可以休息或運動一會兒。」
「再見！」
「嗯。」
得到回覆，喬念收拾東西，起身轉身向門口走去，路過客廳時，視線掃過保姆，不著痕跡白眼一翻，又瞪了她一眼。
像一隻又凶又慫的小奶貓。
走出家門，小曾同學的媽媽立即打來電話，語氣激動又驚喜，
「小喬老師，謝謝你啊，你不知道，正正有多久沒有認真聽完一堂課了，以前的家教老師，心理諮詢師，他沒有一個接受的。」
言語裡對剛才她的家教工作清清楚楚，想必是聽了保姆的匯報。
「哎呀多虧了你。太好了，太好了，我聽說你是211大三的學生，其他科目肯定也能OK的，正正他現在不愛接觸人，你看看，過兩天再加一科，時薪一樣。明天你正常這個時間點來啊。」
「另外，一會兒今天的課時費我會先給你轉過去，一次一結。」
「好的！」
喬念唇彎起，大大的在空中給自己比了一個Y的手勢，她就說她很棒，輕鬆搞定。
但想到什麼，彎起的唇垂下來，
試探著開口，
「阿姨，其實小曾同學人很好，他雖然不愛說話，但真的很聰明，我講的他都聽的特別好，」
曾母連連高興，
「所以才就說，找你找對了..哎呀，你不知道我有多高興...正正他之前哎，反正好久了...終於看到一點轉機..」
喬念聽著，隨即話音一轉，「但是我發現，有一件事對他影響很大，」
話筒對面的聲音一頓，
「什麼？小喬老師，你說，」
喬念把剛才在家裡保姆的一舉一動詳詳細細的講完，她發誓，就添了一點點醬油，
「就是你家裡保姆，她說話不禮貌，言語甚至有些刻薄，尤其正在我們學習的時候，小曾同學初中年紀，正是青春期敏感階段，天天和這樣的人在一起，會對小曾同學產生非不常不好的反向影響。」
喬念最不擅長和別人這麼大段大段的交流，尤其還是在背後說別人壞話、告狀，
說完這一段，喬念臉上、耳朵都漲紅了一片，
但想到剛剛在小曾同學家里聽到的，喬念深吸口氣，腦子裡努力措辭，一瞬間緊張的頭上的汗都滴下來，
「我不是刻意詆毀她，您家大業大，完全可以把那位保姆換到您自己家裡，調換一個安靜，言語溫和的來照顧小曾同學，更合適。」
怕曾母不信，又補充一句，
「不信您可以試試看。」
喬念握著手機的手緊了又緊，勒出好幾個印子，心裡砰砰砰的等著曾母的答覆。
「哎..」半響後，曾母顫抖的聲音傳來，「是我們做家長的不合格，我們從來沒想過保姆會對他有什麼影響，小琴，她在我家有好多年了，這一年一直是她在照顧正正，我以為....好，好，謝謝你小喬老師，這件事我來辦.」
「嗯嗯。我也...是為了小曾同學好。您可以仔細查清楚。」
「好好！」
電話掛斷，喬念狠狠鬆了一口氣，還有些頂著小曾同學名頭的心虛，
她知道第一天上門就說人家用了幾年的保姆有問題，人家可能會覺得她這個人挑刺，不穩重，缺乏邊界感....
總之..不會是好印象，
她說的人家也未必會相信，別看曾母說的這麼客氣，她大概率會去查一查。
那個保姆一看就在曾家的時間不短了，曾家未必會想辭退她。
喬念也不知道後果怎麼樣，
大不了，這麼好的工作機會沒有了，
反正她就要告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