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間點，12點30，顧硯舟應當正在家裡吃午飯。
馬路上有車輛來來回回，遮擋她的視線，
從那扇小窗戶里，喬念看到男人的模糊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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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念吃的漫不經心，
有一口沒有一口的把米飯往嘴裡填，
眼睛一直專注在那裡。
不一會兒，他家門開了，
顧硯舟走出來，
他端著一個盆，盆有些大，側身從門裡擠出來，他把盆擱在地上，彎腰拎起一件T恤，喬念視力好，發現領口那一片已經洗得發白了，衣服擰得不算干，還有水珠滴在水泥地上，
他又重新擰了擰，然後抖開，用衣架撐上，掛到門口的鐵絲上，
鐵絲垂著弧度，衣服掛上去後沉甸甸的往下墜。
然後是第二件，第三件，
顧硯舟家是平房，房子又小，院子沒有，屋裡陽光也沒有。
大件的衣服只能晾在外面，連著馬路，不說塵土，光是這麼多人看見自己的衣服放在這麼公共的視線下，喬念就覺得沒有隱私了。
掛完衣服，他端起盆回到房子裡，
不一會兒，他又重新出來，手裡拿著一柄鏟子和一個桶，然後在房沿上搭了一把梯子，
顧硯舟一手拿著東西，另一隻手單手扶著梯子往上爬，梯子發出吱呀一聲，他一把扶住牆面穩住。
喬念看的心一提，
這不會摔下來吧？
回過神，硯舟已經上了屋頂，踩在上面每一步都不穩，
喬念看著他的身形晃悠悠的，蹲下身，拿鏟子在上面來回刮，似乎是有些費力，刮一會兒，休息一下，
太陽曬著顧硯舟的後腦，幾滴汗從他頭上滑落，
他刮完了又刷，喬念不太懂他這是做什麼，
直到臉上已經被曬的漲紅，他才把刷子扔回桶里，
又顫顫巍巍的下了梯子，回到屋裡。
喬念看著，手裡的勺子不動了，
「小姑娘這位置沒人吧，」
喬念回過來，看向來人，是一位大媽，她見喬念看過來，笑道，
「我坐這兒行吧？」
中午正是小飯館人流量高峰，常常會有拼桌的情況，
喬念一個人坐在四人位的大桌子上，
有人想坐對面不奇怪，
喬念點點頭，
「你看對面什麼呢這麼入神？叫你好幾遍都沒回應，」
大媽點完菜，順著她的視線掃過去一眼，然後和她閒聊起來，
「我在看對面好像在裝房頂。」
喬念不習慣和陌生人聊天，虛虛的應了一句，乖巧的低下頭繼續扒飯，
「哦，那個補房頂的，顧家小子吧。」
老大媽點的飯還沒有上來，很有說話的欲望，
喬念抬頭，「您認識？」
「我就住對面，怎麼不認識。而且這一片都是平房，我清楚的很。」
喬念住在馬路這一邊，各家與各家包括鄰居之間很少互相接觸。
平時在小區里，出來溜達最多的是保姆和孩子，成年人很少見到。
喬念咬著嘴唇，平生第一回主動找一個大媽攀談，把她想問的話問出來，
「那他生活的好嗎？」
顧硯舟的過去，她一知半解，每次聊天問起來，顧硯舟都避左右而言其他，他很是避諱那段過去。
喬念只知道他和奶奶一起生活，相依為命。
具體的就不太了解了。
「好？有他奶奶在，他怎麼會好？」
大媽冷哼一聲，
「怎麼會？」
喬念驚訝，然後突然反應過來自己反應太過，
「我家有親戚曾經住在這兒，我聽他說他小時候無家可歸，他奶奶收養他長大的。」
「小姑娘，外傳是外傳，就連我們這一片不知道的都認為那個老太太是個好人。不過，誰也沒有我熟了，」
大媽八卦分享欲上來，眼睛亮的精神，喬念把盤子端遠了一點，很認真豎起耳朵，
「以前他們在外地我不清楚，後來兩人回到這兒，他奶奶腿腳不好，上中學的時候早中晚他要回家給他奶奶做飯，這一片的中學，只有他中午還要回來跑一趟，哎，要我說，」
大媽湊過來一些，聲音變低，語氣有幾分唏噓，
"他也太任勞任怨了些，其實早上完全可以多做一些，中午熱一熱照樣能吃，都不隔夜，而且他奶奶後來才坐的輪椅，先前只是有一點腿腳不方便，又不是癱瘓，她不出門賺錢，怎麼就不能自己搗鼓些吃的，結果，非要小顧回來伺候她。"
喬念眼睜的大大的，小臉上閃過一絲心疼，
「那他們花什麼？」
她現在知道了錢緊張的滋味，如果顧硯舟奶奶不賺錢，
九年義務教育，學費不需要，文具之類的，或者總要吃飯吧？
「當然是小顧賺的，」大媽一臉不屑，「小姑娘我看你年紀輕輕，穿著打扮也挺亮麗，應該家庭條件還算不錯的，」
喬念臉色不自然，
心虛的笑了一聲，沒有直接回應，
「你能想像嗎，小顧剛上初中，就要賺錢了，在家裡他養小動物，做手工，在學校里，給同學講課，當小家教。老師知道他的情況都默許了！」
「這些，都是他奶奶要求的。」
說到這兒，大媽撇了撇嘴，臉上露出一絲不屑又帶著點憐憫，聲音壓的更低了，
「說來也是一個笑話，外人都說李愛珍也就是小顧奶奶，心腸好，收養小顧給他地方住，給他飯吃，把他養大。可誰知道完全是反過來的。」
「李愛珍這是找了個免費勞力，她沒有家裡人，怕老了沒人送終，不知道在哪劃拉了小顧，哎。最後她真病了，是小顧給她賺錢看病親自伺候，百日床前無孝子，小顧照過了她半年吶。」
「小顧啊，是個仁義孩子。就是運氣不太好！」
這時服務員端來大媽點的菜，
大媽嘆口氣，
搖搖頭不再往下說，
「他是運氣不好，」
喬念輕聲接道，聲音悶悶的，心裡被掏了一個大洞，洞裡面汩汩流血。
轉過頭繼續看向馬路對面的方向，
喬念邊看邊想著，怪不得顧硯舟會不喜歡她，
他自己都沒得飯吃，忍著常人不能體會的辛苦，苦巴巴的長大，
找個網戀女朋友，還找了她這個專門會吸血不會履行女朋友義務的。
雪上加霜！
換位思考，如果她是他的話，她會把人暴打一百大板。
狠狠狠狠的那種。
喬念快要淚崩了，眼淚在心裡啪嗒啪嗒掉個不停，
她想到一個地方關門起來，先哭個夠。
她甚至分不清為什麼要哭，只覺得心裡堵得厲害，不知道是為自己會再次被顧硯舟拆穿報復，還是因為她心疼他。
明明知道她騙他,成為網戀女友就是為了他為數不多的錢,他還娶她,結婚後之後又常常冷著一張臉,
喬念一直認為這就是他的報復,
最後救她,可能,可能是....
大災面前，婦孺優先？？？
顧硯舟再一次從門裡出來，拿著鑰匙鎖門，
應該是要上班了吧。
她想，
鎖好門，顧硯舟轉過身來，少年身形高挑，身上結實，
喬念仔細描摹男人的身形， 昨天光顧著激動了，和他一起面對面的時候喬念也沒敢多看他，
此時才忽然發現，顧硯舟他好瘦，
是又吃了像昨天一樣簡單的飯菜？
喬念盯得入了神，
等察覺不對時發現顧硯舟的視線看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