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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自殺

  浴缸里全是水。

  水裡全是血。

  祁晏深靠在浴缸里,銀白色長髮漂在水面上,像一團散開的霧。

  !他的左手垂在缸沿,手腕上有一道新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已經積了一小攤。

  他的虎耳完全浸在水裡,軟塌塌地貼著。他的虎尾也泡在水中,一動不動,像一根枯死的藤。

  「祁晏深!!」

  凌曜衝過去,一把把他從水裡撈起來。

  水花四濺,血染紅了他的衣服。祁晏深的身體冰涼,軟得沒有一絲力氣。

  他的臉慘白,嘴唇發紫,眼睛閉著。

  凌曜的手在抖,全身都在抖。他把祁晏深抱出浴缸,放在地上,手忙腳亂地找毛巾按住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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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很快就浸透了毛巾。

  「醒醒!祁晏深!你醒醒!」

  沒有回應。

  虎耳一動不動。虎尾一動不動。

  凌曜拿出手機打120,手抖得按不穩數字。他吼出地址,然後扔下手機,雙手死死按住那道傷口。

  血從他指縫裡往外冒,溫熱的,黏膩的。

  他看著祁晏深的臉,看著那張沒有一點血色的臉,看著那雙再也不會睜開的眼睛。

  「你不能死,」他喊,聲音已經破了,「你說好的,你說隨我,你說我天天來你讓我來的,你不能死——」

  救護車來的時候,凌曜已經渾身是血。

  他把祁晏深抱上車,一路上握著他的手,一遍一遍叫他的名字。

  「祁晏深,你聽見了嗎?我是凌曜。我來給你換藥的。你睜開眼睛看看我。」

  「祁晏深,你說過藍雪花開了帶我去看的,你不能騙我。」

  「祁晏……深……」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只剩哽咽。

  他的豹耳完全壓平,緊貼著頭皮。他的尾巴僵直著,死死纏著自己小腿,指甲嵌進肉里。

  他低頭,看著那隻被他握著的手。

  左腕。

  新傷口旁邊,是密密麻麻的舊傷。

  有些他已經見過。有些是第一次看見。

  最長的那一道,從手腕一直劃到小臂中間,疤痕隆起,像一條蜈蚣。

  那是哪一天?

  他不敢想。

  他只知道,在他看不見的三年裡,祁晏深一個人躺過多少次浴缸,一個人按過多少次傷口,一個人撐過去,又一個人再來一次。

  他握緊那隻手,把臉貼上去。

  「求你……」他輕聲說,「求你別走……」

  救護車呼嘯著穿過城市。

  車窗外,霓虹燈一閃一閃。

  急診室的燈亮了三個小時。

  凌曜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渾身是血,一動不動。他的豹耳完全耷拉著,尾巴拖在地上,像是死了。

  護士來來回回走過,都忍不住看他一眼。

  他不認識任何人。他只知道那扇門裡面,祁晏深正在被搶救。

  他想起浴缸里那缸血水。

  那麼多血。一個人怎麼會有那麼多血。

  他想起祁晏深的臉。白的,像紙一樣白。

  他想起他泡在水裡的尾巴。那根昨天還在他腳邊輕輕晃過的尾巴。

  他把臉埋進手裡。

  肩膀一抽一抽的,但沒有聲音。

  凌晨兩點,手術室的門開了。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搶救過來了。失血過多,但送得及時。再晚十分鐘,就不好說了。」

  凌曜的豹耳刷地豎起來。

  他站起來,腿軟了一下,扶著牆才站穩。

  「我能看看他嗎?」

  「可以。但病人還在昏迷,需要觀察。」

  凌曜走進病房。

  祁晏深躺在床上,手上扎著輸液針,臉上戴著氧氣面罩。他的銀白色長髮散在枕頭上,虎耳軟軟地垂著,虎尾無力地搭在床邊。

  凌曜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他伸手,輕輕握住那隻沒有輸液的手。

  涼的。但比剛才熱一點。

  他把那隻手貼在自己臉上,用臉頰暖著。

  「傻子。」他輕聲說,「你才是傻子。」

  窗外,天快亮了。

  凌曜不知道自己在病房裡坐了多久。

  他只知道窗外從黑變灰,從灰變亮。護士進來換過兩次藥,量過三次血壓。

  他都沒動。

  他一直握著那隻手。

  握到那隻手慢慢變暖,握到那隻手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他低頭,看見祁晏深睜開了眼睛。

  暗紅色眼眸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祁晏深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你怎麼在。」

  凌曜的豹耳豎起來。

  他張了張嘴,想說話,但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他只能把那隻手握得更緊。

  祁晏深看著他,看著他通紅的眼眶,看著他臉上乾涸的血跡,那是他的血。

  他移開視線,看向窗外。

  「對不起。」他輕聲說。

  凌曜搖頭,拼命搖頭。

  「你別說對不起,」他終於說出話來,聲音啞得像砂紙,「你什麼都別說。你好好躺著。」

  祁晏深沒說話。

  他的虎尾極其緩慢地動了一下,尾尖碰到了凌曜的小腿。

  凌曜低頭看。

  那條尾巴,剛才還像死了一樣的尾巴,現在尾尖輕輕勾著他的褲腿。

  他伸手,輕輕握住那條尾巴。

  「以後,」他說,「我看著你。」

  祁晏深閉上眼。

  他的眼角,有一滴東西滑下來,沒進枕頭裡。

  ——

  中午,梁瑜瑾來了。

  他看著病床上的祁晏深,又看著坐在床邊滿身是血的凌曜,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走到凌曜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去換身衣服吧。這兒我守著。」

  凌曜搖頭。

  「我不走。」

  梁瑜瑾看著他,嘆了口氣。

  「你知道他這樣多少次了嗎?」

  凌曜的豹耳一顫。

  梁瑜瑾從包里拿出一個文件袋,遞給他。

  「這是他入院那天,我整理的。你自己看。」

  凌曜接過文件袋,打開。

  裡面是一份病歷。

  他看見第一行字——

  「患者祁晏深,首次自殺未遂記錄:三年前九月十七日。方式:割腕。搶救時間:六小時。」

  他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繼續往下看。

  「第二次:三年前十月三日。方式:藥物過量。洗胃。」

  「第三次:三年前十一月二十日。方式:割腕。搶救時間:四小時。」

  「第四次:三年前十二月十五日。方式:割腕。發現及時。」

  「第五次……」

  凌曜看不下去了。

  他把病歷合上,手在抖。

  三年。

  從他離開那天開始算。

  第一次,是他提分手後第三天。

  那天他躺在床上,用還能動的右手,給他發了一條空白簡訊。

  而他在另一邊,躺在血泊里,被搶救了六個小時。

  凌曜站起來,走到窗邊。

  他的豹耳完全壓平,尾巴僵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