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上人不多，倆人隔著過道坐著，誰也沒說話。
喬有才靠著車窗，看著外頭的莊稼地一片一片往後倒，心裡亂糟糟的。阿花坐在那邊，低著頭，擺弄著衣角，不知道在想什麼。
到了廠門口，倆人一前一後下了車，各回各的宿舍。
阿花一進宿舍門，就看見趙美麗坐在床邊，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倆人對上眼，空氣 "唰" 地一下就凝住了。
"你回來了。" 趙美麗開口，聲音沙啞，"喬有才也回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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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了，咋了？" 阿花把包往床上一扔，聲音不咸不淡的。
趙美麗猛地站起來，指著她："阿花，你別跟我裝！今天在喬家，你幹的好事！秸稈垛里那動靜，全村子都聽見了！你還要不要臉？"
阿花 "哼" 了一聲，也不示弱，仰著頭看她："我咋了？我跟他好，那是他先招惹的我！他摟著我的時候，可沒提你半個字！倒是你，仗著你姑姑是領導，硬往人家家裡貼，你才不要臉呢！"
"你！" 趙美麗氣得嘴唇直哆嗦，"喬有才他…… 他跟你說了要娶你？"
"說了！" 阿花梗著脖子，"他不光說了，還做了！我倆的事，輪不到你管！"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越吵越凶，聲音越來越大，宿舍門都震得直晃。隔壁屋的工友聽見動靜，扒著門縫看熱鬧，誰也不敢上前拉。
"行了行了！" 小紅從外頭擠進來，把倆人分開，"都別吵了，一個宿舍住著，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吵成這樣像話嗎？"
趙美麗紅著眼圈，扭頭就往外走，"砰" 地摔上門。
阿花站在原地，胸口一起一伏的，好半天才平復下來。
第二天一上班，喬有才就端著飯盒，等在車間門口。
趙美麗走過來，低著頭，眼睛還腫著，看見他，腳步頓了頓，沒理他，徑直往裡走。
喬有才趕緊跟上去，賠著笑："美麗，美麗，你聽我說……"
"有什麼好說的？" 趙美麗站住，回頭瞪他，眼圈又紅了，"你跟阿花的事，整個廠都知道了，你還想跟我說啥？"
"我、我那是喝多了酒，都是阿花勾引我……" 喬有才急得直搓手，壓低聲音，"我心裡頭，只有你。真的，美麗，你給我個機會，我以後再也不跟阿花來往了。"
趙美麗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半天沒說話，最後扭過頭，丟下一句："你愛跟誰來往跟誰來往，關我什麼事。"
說完，她大步走進車間，把喬有才晾在原地。
喬有才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心裡又急又悔，攥著飯盒的手指都泛了白。
他回頭，正好看見阿花站在車間另一頭，正冷眼看著他這邊，嘴角掛著一絲涼涼的笑。
他心裡 "咯噔" 一下，忽然覺得，這日子，怕是比昨天更難過了。
趙美麗正低頭在工位上幹活，眼睛還腫著，看見他走過來，手裡的活停了一下，又裝作沒看見，低頭繼續干。
喬有才把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往她工位旁邊一放，搓了搓手，賠著笑："美麗…… 這是我娘讓我給你捎來的。你頭回去我家，也沒吃好，我娘特意給你裝的，紅棗、小米，都是自家種的，你嘗嘗。"
趙美麗沒抬頭，聲音悶悶的："我不要，你拿回去。"
"別呀，" 喬有才蹲下來，把袋口解開，露出裡頭黃澄澄的小米和油亮的紅棗。
"你看，這都是好東西，我娘專門給你留的。她說你頭回去我家，不能空著手回去，把這些給你捎上，讓你嘗嘗我們家的東西。」
趙美麗這才抬眼看了一眼，看見那半袋紅棗，個個飽滿，紅得發亮，一看就是精挑細選過的。
她心裡一酸，眼圈又紅了，別過臉去："你家…… 你娘不怪我？」
"不怪不怪，" 喬有才趕緊擺手，"我娘說了，她心裡認準你了，就認你一個兒媳婦。那阿花…… 我娘根本不認。"
趙美麗低著頭，半天沒說話，手指揪著衣角，揪得緊緊的。
喬有才看她那副樣子，心裡又疼又悔，聲音放軟了："美麗，我知道我錯了，我不是人，你打我罵我都行。可你千萬別不理我…… 我這一宿都沒睡好，滿腦子都是你。"
趙美麗沒接話，可也沒再把蛇皮袋往外推。
喬有才心裡稍微鬆了半口氣，又趕緊說："你先收著，回頭我再給你送。我、我還有點事，先去辦一下。"
他出了車間，抱著剩下的東西，又硬著頭皮往劉主任的辦公室走去。
劉主任的辦公室在二樓，門半掩著。
喬有才站在門口，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
喬有才推門進去，劉主任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報表，抬眼看見他，臉色淡淡的，沒說話。
喬有才趕緊把蛇皮袋放到桌上，侷促地搓著手："劉主任…… 這是我娘讓我捎來的，自家種的紅棗和小米，不值幾個錢，就是個心意。您…… 您嘗嘗鮮。"
劉主任看了看那袋子，又看了看他，半天沒說話，屋裡靜得能聽見牆上的鐘 "嗒嗒" 地走。
喬有才後背上汗都下來了，心裡直打鼓，不知道這位領導是個什麼態度。
過了好半晌，劉主任才開口，語氣不咸不淡的："喬有才，我那天說的話，你還記得吧？"
"記得記得，" 喬有才趕緊點頭，"您說，處理不清，就別回廠里上班。"
"那你想好了？"
"想好了想好了！" 喬有才恨不得把心掏出來，"我跟阿花，那是阿花勾引的我，她見了我不是哭鬧就是抱著我不讓我走，我想甩都甩不開。我心裡頭，就只有美麗一個人。劉主任，您給我個機會，我以後一定好好干，絕不給您丟人。"
劉主任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拿起桌上的紅棗，捏了一顆，看了看，又放下。
"東西我收下了，" 她說，"話我也聽進去了。喬有才，我醜話說在前頭 —— 你要是再讓我知道你跟那阿花有什麼牽扯，你就捲鋪蓋走人。你自己掂量。"
喬有才心裡 "咯噔" 一下，趕緊點頭哈腰："您放心，您放心，絕對不會了！"
從辦公室出來，他後背的衣裳都濕透了，靠著牆站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兒來。
他回頭看了看那扇門，又想起趙美麗紅腫的眼睛，心裡五味雜陳，長長地嘆了口氣，發誓一定要跟阿花斷絕來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