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52章 清顏,我知道錯了

  兩個月。

  海瀾市入秋了。

  街道兩旁的銀杏葉開始泛黃,風裡帶上了刺骨的涼意。這座被祁晏沉一手遮天的城市,表面上依舊繁華喧囂,暗地裡卻早已人心惶惶。因為所有人都知道,祁爺瘋了——或者說,他正在一點點被自己活埋。

  月燼莊園徹底斷了暖氣供應——不是停供,是祁晏沉下令拆了鍋爐。他說,冷一點,腦子才清醒。可他清醒不了。他整夜整夜地坐在陽台上那張她逃跑時站過的欄杆邊,穿著單薄的襯衫,任由秋雨澆透全身,手裡死死攥著她留下的一根發繩,指節捏得泛白。

  管家換了三撥,敢勸一句「爺,保重身體」的,都被他親手扔出了大門。顧凌霄來過,看著昔日意氣風發的兄弟變成如今這副形銷骨立的鬼樣子,紅了眼眶,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重重一拳砸在牆上,摔門而去。

  祁晏沉不再發怒,不再咆哮,甚至不再殺人。

  他只是沉默。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超給力

  可這種沉默,比任何暴戾都可怕。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如今空洞得像兩口枯井,映不出任何倒影,只餘一片死寂的絕望。他不再去公司,不再處理公務,不再應酬,不再吃飯——偶爾喝點水,也只是為了維持這具軀殼不至於倒下。

  他怕自己死了,就再也聽不到她說一句「晏沉哥哥」了。

  這天深夜,暴雨如注。

  祁晏沉又一次從那個她跳崖的噩夢裡驚醒,冷汗浸透衣背。他赤腳走到梳妝檯前,那裡還放著她用剩的半瓶遮瑕膏——他沒讓扔,寶貝一樣留著。他伸手,指尖顫抖地觸碰到那冰涼的膏體,仿佛能感受到她當日塗抹時的溫度。

  「清顏……」

  他低下頭,額頭抵在冰冷桌面上,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那聲音,不像一個三十歲男人的聲音,倒像一個走失了最心愛玩具的孩子,充滿了無助和恐慌。

  「清顏,我知道錯了。」

  他對著空氣,對著那瓶遮瑕膏,對著這間空蕩蕩的、瀰漫著她氣息的房間,一遍遍地懺悔。聲音嘶啞破碎,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哭腔。

  「我不該鎖著你……我不該把你當所有物……我不該不聽你解釋……我不該……我不該啊……」

  他想起她甩在他臉上的那一巴掌,想起她紅著眼眶喊「我也是個活生生的人」,想起她眼底最後那一抹冰冷決絕的光。

  那時候他以為,只要夠強,只要夠狠,就能把她留在身邊。

  現在他才明白,他用鎖鏈捆住的,只是她的身體。而她的靈魂,早在她說出「你以為你真的能鎖住我嗎」的那一刻,就已經飛走了。

  他弄丟了她。

  親手弄丟的。

  「你回來好不好……」他哽咽著,手指死死摳著桌沿,指甲劈裂了也渾然不覺,「你想去哪就去哪……你想當零主就當零主……你想拍多少貨就拍多少……我不管你了……我再也不管你了……」

  「我只要你回來……」

  「清顏……你理理我……你看,我學會聽話了……我乖了……你教我的,我都學會了……」

  他像個複讀機,顛三倒四地說著胡話,眼淚混著雨水,從下巴滴落,砸在地毯上,洇開深色的痕跡。那瓶遮瑕膏被他捏在手裡,捏得變了形,仿佛那是她纖細的脖頸,他拼盡全力想要留住,卻只感受到一片虛無。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你把心還給我……把我的清顏還給我……」

  窗外驚雷炸響,閃電撕裂夜空,照亮了他那張布滿淚痕、憔悴不堪的臉。

  他蜷縮在梳妝檯前,懷裡緊緊抱著那瓶遮瑕膏,像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藏,又像抱著一塊冰冷的墓碑。

  兩個月了。

  她杳無音訊。

  仿佛這個世界上,從來就沒有過江清顏這個女人。

  可他知道她在。

  在他每一次心跳的間隙里,在他每一次呼吸的痛楚里,在他每一個支離破碎的夢境裡。

  她無處不在,卻又無處可尋。

  「清顏……」

  他最後喚了一聲,聲音輕得像嘆息,然後徹底脫力,昏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雨水順著敞開的陽台門灌進來,打濕了他的頭髮和衣衫。那瓶被捏變形的遮瑕膏,從他無力的手中滾落,「咕嚕嚕」地滾到牆角,停在了那片她曾赤腳踩過的、早已乾涸的血跡旁。

  黑暗裡,只有他微弱而痛苦的呼吸聲,和窗外永不停歇的雨聲。

  仿佛整個世界,都在為這場以愛為名、卻以毀滅告終的悲劇,無聲地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