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雲州直接給凌渡打了電話。
「小叔,你那邊弄完了嗎?」
電話那頭的凌渡語氣隨意:「早完事了。我在外面等你快一小時,你相親聊得挺投入啊?」
凌雲州有點無奈:「沒有,就聊了點工作上的事。」
凌渡笑了聲:「那也不錯。說真的,要不你乾脆放下裴姝,試著跟明媚處處?人家性格、家世都合適。」
凌雲州沒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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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渡也不逗他,立馬轉回正事:「說案子。張舟老實交代了,張衡一直拿他親媽威脅他,聽話就讓他見媽媽。所以聖德醫院記錄里死掉的那個,大概率不是他親媽。」
他頓了下,繼續道:「還有醫院股東,查到三個人:路遠山、周錦、張衡。」
凌雲州眼神微沉。
路遠山和周錦摻和在裡面,他一點不意外。
可張衡一個普通畫家,怎麼會持有醫院股份?
事情越來越亂了。
「小叔,你查一下,張衡的股份是誰轉給他的。」
「早就查過了。」
凌渡語氣篤定,「路遠山給的,時間剛好是路薇三歲那年。」
凌雲州唇角輕輕勾起,心裡瞬間理順大半線索。
「行,我等會兒親自去見見張舟。」
第二天上午,御瀾高中門口。
一輛黑色卡宴停在路邊,不算張揚,但車牌號景A8888格外惹眼。
來往學生都忍不住多看兩眼。
沒多久,穿著校服的張舟走了過來。
白襯衫配靛藍領結,長相清秀乾淨,一雙小鹿眼看著乖順又靦腆,看著就是老實學生模樣。
他拉開車門坐進來,聲音小小的,帶著拘謹:「凌少爺。」
凌雲州語氣溫和:「不用緊張,我就問你幾個問題。」
「您問。」
張舟小心翼翼地縮在車門邊,看著有點可憐。
前面司機聽見動靜,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你先下車等。」
凌雲州抬下巴示意。
「好的少爺。」
司機很快下車,車裡只剩他們兩個人。
凌雲州看著張舟,直接開口:「你媽媽確實很早就去世了,對吧?只是真正的死因,你一直不敢說。」
他死死盯著張舟,清晰看見少年瞳孔猛地一縮。
猜對了。
之前所有線索串在一起,答案已經很明顯。
張舟的母親不是大出血死的,很可能是被周錦或者某種不能公布的原因弄死的。
而給張衡股份,則是為了讓他閉嘴。
張舟言語之間滿是對周錦的厭惡,眼底藏著深深的恨意。
可他卻絲毫不提,反而輕描淡寫地讓他們幫忙找母親,一點也不提脫離周錦、報復周錦。
他留在張家,幫張衡監視周錦,看似被動,實則處處刻意靠近真相。
太多巧合湊在一起,根本不可能是意外。
張衡只是個賺到錢的破落畫家,哪來那麼大的本事藏一個人藏十八年?
而又是那麼巧,張舟出生以後,路薇三歲,路遠山給張衡股份。
短暫的沉默後,張舟慢慢坐直身體。
那雙乾淨的鹿眼褪去少年稚氣,染上成年人的疲憊和深沉。
他看著凌雲州,坦然開口:「凌少爺,你真的太聰明了。」
「沒錯,我媽,就是被周錦害死的。」
張舟緩緩道出所有真相。
他母親本名周瑾,和周錦同音不同字。
十八歲的年紀遇到張衡,以為遇到懷才不遇的溫柔畫家,一頭栽了進去。
直到懷孕三個月,她才知道,張衡早有家庭,還有個已經去世的女兒。
張衡騙她,說自己和周錦早就形同陌路、各玩各的,很快就會離婚娶她。
後來周錦親自找到周瑾,當面證實了這番話,打消了她所有顧慮。
可誰也沒想到,一切都是假的。
周瑾懷孕七個月時,周錦突然找上門。
她直接拿著腐蝕性的黃色液體,潑在了周瑾臉上。
周瑾受重創,生產時大出血,本就九死一生。
周錦還不肯罷休,硬生生把虛弱的她拖進衛生間沖冷水,徹底斷了她最後一口氣。
死得極其悽慘。
而讓周錦做的這麼絕的,居然是因為張衡的一句話。
張衡說:「同樣的名字,周瑾比你好一百倍。」
就因為一句話,周錦殺了一個人。
張舟說到這裡,眼底通紅。
他很早就在家裡翻到過當年的照片和記錄,第一次看清真相時,哭得渾身發抖,咬嘴唇咬到出血,恨意埋了這麼多年。
凌雲州看著他:「那你為什麼不直接把真相告訴我?」
張舟聲音發啞:「你們這種大人物,從來都把別人的事當熱鬧。路遠山能為了路薇不顧一切,可我媽只是一個沒人記得的普通人。」
「事情過去十八年,證據早就被他們銷毀乾淨了。」
「我試過把照片發到網上,每次剛發出去,帳號就被黑、內容直接清空。周錦發現我知情後,把家裡所有痕跡全部抹除,我手裡一點實證都留不住。」
他抬眼直直看著凌雲州:「所以我只能等著,等著你們自己查,自己挖出所有真相。」
凌雲州沉默不語。
他忽然懂了。
一個十八歲無權無勢的少年,能做到這一步,已經是極限。
張舟又認真補了一句:「不過我沒騙你。我裝肚子痛回家,故意留在周錦身邊監視她,都是真的。我聽見的關於路薇的那些舊事,都是我親耳聽見的,全都是真的,我有錄音。」
……
裴姝坐在餐桌前,看著兩個鼻青臉腫的男人,不知道該說什麼。
賀燼野的下巴青了一塊,顴骨那裡也有一塊紫色的,看上去有些滑稽。
孟頌的一隻眼睛青紫著,其他地方看不出來,但是看上去比賀燼野更滑稽。
陳浪坐在孟頌旁邊,臉上帶著壞笑。
「國寶都出來吃飯了呀?」
他想起兩人剛打完架那天,孟頌怎麼也不肯出門吃飯。
最後被裴姝勸了出來,結果人成大熊貓了。
差點把人笑死。
裴姝無奈,卻極力控制住微微上揚的嘴角。
輕咳一聲。
「吃飯吃飯。」
賀燼野坐在裴姝旁邊,聽到她開口,立馬夾了一塊紅燒排骨放在裴姝碗裡。
這是他做的。
他把盤子都移到裴姝面前,擺明不想讓不相關的兩個人吃。
孟頌一把將盤子端過來,無視賀燼野的眼神,端了一盤煎豬排遞過去。
「阿姝,嘗嘗,這是我做的。」
裴姝看了眼有些焦糊的豬排。
「算了。」
孟頌垂下眼。
「阿姝,我這也是頭一次做,可我以前從來沒給別人做過,所以才不熟練的。」
賀燼野一聽有些著急,連忙證明自己。
「我之前也沒給別人做過,我只給自己做。」
「好,我知道了,你們坐下吃飯吧。」
陳浪沒開口,只是推了推豬排旁邊的菜,把那盤焦糊的豬排借力推了過去。
孟頌眼神一沉,賀燼野也跟著沉下臉來。
陳浪,心機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