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頌一把將陳浪推開,站到裴姝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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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發覺裴姝的視線停留在自己頭髮上,不自在地抬手摸了摸。
那頭黑髮染得不算均勻,髮根處隱約還能看見原本的金色。
他故作瀟灑,揚了揚眉。
「怎麼樣?新髮型帥不帥?」
裴姝看著他。
狹長的狐狸眼微微上揚,眼裡藏著一絲忐忑和笑意。
嘴角抿著,稜角分明,一頭黑髮有些雜亂,幾縷垂在額前,卻一點也不顯得亂,反而多了幾分風流。
「帥。」
她揚起嘴角,眼睛彎起來,漂亮的讓人移不開眼。
一旁被推開的陳浪斂了斂眼底神色,那雙素來陰沉銳利的眸子,此刻直直落在裴姝臉上,目光直白又灼熱,根本掩飾不住。
他盯著她彎起來的眼睛,盯著她嘴角的弧度,盯著她臉上那抹生動的光。
裴姝把目光移過來,對上他的視線,眼裡帶著困惑,似乎在問他,在看什麼。
她的眼睛清澈透亮,明亮生動的臉,像是一抹鮮艷的紅,突兀地出現在一片白紙里。
陳浪垂下眼,陰鷙的眉眼也多了幾分純良。
裴姝把眼神移開了,卻沒注意到陳浪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握成了拳。
孟頌又往裴姝面前擠了擠,直到她的眼睛裡只有他一個人,才滿意了些。
裴姝忽然開口:「你怎麼找來的?」
孟頌得意地摸了摸鼻尖,眉眼飛揚,帶著少年人獨有的張揚傲氣:「我的本事可比你想的大多了,只要我想找你,就沒有找不到的地方。」
她眉眼彎彎,語氣帶著幾分打趣:「難不成是混進來當傭人,或者當安保的?」
孟頌得意不起來了,狐狸眼微微往下垂,多了幾分我見猶憐。
「我找你找得很辛苦的。」
聲音裡帶著委屈,像一隻沒找到家的小狐狸。
裴姝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
「你找我做什麼?」
她喉頭髮干,聲音也沉悶起來。
眼底的光亮悄然黯淡,眉眼間覆上一層淡淡的低落與疲憊。
陳浪側眼看著,生出一股強烈的衝動,只想伸手撫上她蹙起的眉眼。
念頭落下,一隻溫熱的手掌率先覆上了裴姝的臉頰。
孟頌。
孟頌的手附上去,掌心貼著她的臉頰。
裴姝睫毛微顫,卻沒有推開。
陳浪注視著,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
這裡明明有三個人,可他卻莫名覺得自己多餘。
「你不知道我為什麼找你嗎?」
孟頌再次開口,聲音很溫柔。
裴姝沒說話。
她能想到,可她沒想到孟頌能做到這個地步。
裝成安保人員,混上私人島,就為了站到她面前問一句為什麼。
心裡除了一點點感動,還有一點和過去割捨不掉的厭煩。
她想拋棄過去,重新開始有什麼錯?
她把孟頌的手從臉上拿下來,退了一步。
「孟頌,你不該來。」
孟頌的手懸在半空,慢慢收回去。
他看著她,狐狸眼裡的光暗了一瞬,隨即又亮起來。
「我來都來了,你總不能趕我走。」
裴姝看著他,沒說話。
陳浪在後面輕輕咳了一聲。
孟頌回頭瞪了他一眼,陳浪聳了聳肩,往旁邊挪了兩步,靠在牆上,雙手插兜,一副看戲的樣子。
裴姝看了一眼陳浪,又看了一眼孟頌。
「你們怎麼進來的?賀燼野知道嗎?」
「他不知道。」
孟頌說,「我們混在安保隊裡,他暫時發現不了。」
裴姝沉默了幾秒,腦子裡轉了好幾圈。
賀燼野前腳剛走,後腳就有人摸上了島。
她忽然覺得這座島也沒有想像中那麼安全。
「你們打算什麼時候走?」
她問。
「不急。」
孟頌往前邁了一步,重新把距離縮回來,「我剛到,還沒吃飯。」
裴姝看著他,嘴角抽了一下。
……
離開老院長家的時候,凌渡讓人把那張照片重新復刻了一張。
他坐在車上,一遍又一遍地看著。
照片上的嬰兒臉蛋圓圓,一雙漆黑的眼睛如葡萄一般,嘴咧著,露出沒牙的牙床,可愛得要命。
凌雲州坐在旁邊,看他這樣一遍又一遍地看,也跟著瞄了幾眼。
腦海里卻閃過裴姝給他看過的那本相冊。
她小時候的照片,他全都記得。
穿著漂亮裙子站在草坪中央,陽光下,漂亮的是她那張沒長開帶著稚氣的漂亮臉蛋。
可他忽然意識到。
那些照片裡,沒有一張是她嬰幼兒時期的。
最小的那張,她看起來也有四五歲了。
為什麼沒有更小的照片?
凌雲州有些疑惑。
他猛地想起裴姝似乎還有一群親戚。
當初她身份暴露的時候,那些親戚冒出來鬧過一陣,後來被凌家處理了。
他當時沒在意,現在回想起來,那些親戚里有沒有人提過她小時候的事?
「阿州,你在想什麼?」
凌渡的聲音響起來。
凌雲州收斂心神。
「沒什麼。」
「那我和你說的你聽到了嗎?」
「咳咳,再說一遍。」
凌渡把照片收好,嘆了口氣。
「我說,咱們要不要去找張舟,再找找季方平,問問情況。」
凌雲州想到張舟。
那個眼神清澈、一雙圓眼如鹿眸一般的男孩。
每次見張舟,他心裡總有一股說不清的奇怪感覺。
就好像,那雙清澈的眼睛和那個人並不匹配一般。
張舟看人的時候,眼神乾淨得像一張白紙,卻莫名地讓他覺得不對勁。
「先不用。」
凌雲州說,「我們先找張舟的母親,查查到底是誰。」
凌渡點頭。
「張衡把她藏了十幾年,要查起來不容易。」
「不容易也要查。」
凌雲州靠回椅背,看著窗外,「季方平忽然跳出來告訴我們關於李曉強的事,又跳忽然消失,像是在刻意引導我們,他在引導我們走向他想讓我們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