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狩收起手中的白金大劍,開口點評:「不錯不錯,雖然配合還有些不熟練,但整體表現很好,起碼沒有一上來就徹底亂陣腳,遭遇挫折也能快速調整,提升的空間很大。」
隊員們你一言我一語,各自說出剛才實戰里發現的問題,隨後紛紛看向岳狩,想聽聽這位軍師有什麼提升默契的方案。
岳狩結合剛剛的對戰觀察,講出幾套適配的協同打法。
「安博文你用太極拳纏鬥強敵時,可以找準時機把敵人擊退,逼出破綻,竹葉青就抓住空隙突襲,得手後立刻隱匿。等敵人掛上中毒debuff,你再順勢上前追擊,打對方措手不及。」
他又看向提蘭洛與落楓:「落楓的空間能力很有價值,部分遠程難以命中的目標,可以利用空間傳送,把攻擊送過去,打敵人一個猝不及防。」
接著他又補充其餘位置的配合要點,點出薩凌機械單位的站位限制、白風三人折射組合技需要把控冰晶成型時機、陳寒單路強攻該什麼時候回防支援。
聽完方案,眾人沒有直接照搬,當場小規模實操演練,逐條檢驗思路,篩選可行的戰術,捨棄部分實操難度過高、容易誤傷隊友的構想,把適合隊伍的打法記在心裡。
練習一段時間過後,來回反覆的磨合之下,眾人摸索出了幾套屬於小隊的簡單組合技,招式沒有多麼華麗花哨,卻是每個人能力互相適配打磨出來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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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擬訓練場的虛擬敵人一波接著一波衝殺上來,眾人不再像先前那樣各自為戰,信號一到便默契聯動。依靠新磨合出的配合,再加上每個人本身過硬的面板,一番苦戰下來,總算堪堪達成了模擬訓練的合格評判。
虛擬戰場的光影緩緩消散,訓練場的模擬模式隨之關閉。所有人身上都沾了不少虛擬戰鬥留下的塵埃,不少人呼吸粗重,額角布滿薄汗。連續高強度的演練耗盡了大家不少精力。
岳狩抬手關掉訓練控制台,長長呼出一口氣。
「厲害呀各位,沒想到就短短一個小時的時間大家默契程度就提高了這麼多,組合技都領悟了不少。」
眾人隨便說了兩句戰鬥時的體驗,便結束了這次訓練,一同離開訓練場,折返公會的休息室。
推開休息室的屋門,暖融融的空氣撲面而來,大家各自找位置坐下,倒水、擦汗,放鬆緊繃了許久的身體,今日的協同訓練就此落下帷幕。
接下來的幾日,隊伍的訓練強度降了下來。
大家本就只是為了即將到來的娛樂賽事做準備,並非嚴苛的職業征戰,目的僅僅是熟悉彼此的技能機制,打磨隊伍之間的配合默契,沒必要把自己逼到筋疲力盡。
每日只安排一小段時間開展簡單的合練,把之前演練出來的配合反覆鞏固一遍,確認不會出現明顯失誤,餘下的時間,眾人便各自回歸原本的生活軌跡。
有人泡在公會藏書室翻閱資料,有人外出處理自己積壓下來的瑣事,安博文偶爾會離開公會,前去探望師父銀虎;白風、萊特有空就會陪著伊諾瓦四處閒逛,陪著小女孩認識公會裡的一草一木。
訓練場不再整日迴蕩著激烈的交手聲響,黑龍公會重新回到往日鬆弛的節奏。所有人都按捺住心中的期待,安安靜靜,等待聯動活動正式開啟的那一天。
現實世界的七月三十號,平靜的黑龍公會外面,忽然來了一批不速之客。
一行人盡數身披寬大的斗笠,斗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面孔,周身流轉著若有若無的威壓,神秘感撲面而來,整片公會外圍的空氣都為之沉重幾分。
德古溫處理完堆積如山的公務,才風塵僕僕趕回黑龍公會。剛踏進大門,他便神色凝重找到白風。
「小白,跟我來一趟,你單獨帶上伊諾瓦,去公會的寵物室。」
白風心中咯噔一下,隱約猜到即將發生什麼,他沒多問,轉身找到正在院子裡追蝴蝶玩耍的小伊諾瓦,牽起小女孩軟軟的小手。
寵物室早已布置妥當,地面牆壁布滿層層疊疊的禁錮法陣,幽藍色的符文靜靜流轉。不少身披統一裝束的蒼古國際聯盟人員已經在此等候,屋內氣氛壓抑,沒有半分往日的喧鬧。
白風蹲下身,將伊諾瓦輕輕擁進懷裡,手掌溫柔撫摸她的頭頂。
「伊諾瓦。」
伊諾瓦眨著一雙懵懂的眼眸,小腦袋歪了歪,仰起臉望著白風。她能清晰捕捉到白風眼底那一層揮之不去的哀傷,小小的內心充滿困惑。
「契約者……你怎麼不開心?」
「沒什麼。」白風低聲說道。
直到踏入這間站滿陌生人的寵物室,看著一圈神色嚴肅的陌生人,伊諾瓦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不安瞬間攫住了她。她猛地攥緊白風的衣袖,眼眶一下子泛紅。
「要、要把諾瓦送走嗎?」
話音剛落,小女孩的情緒徹底繃不住,眼淚大顆大顆滾落下來,小手死死抱住白風的腰,放聲哭鬧起來。
「不要!我不要走!我要待在這裡!我要契約者!」
孩童委屈的哭聲響徹整個寵物室。白風心中發酸,用力把她摟緊,一下又一下順著她的後背,低聲安撫。
「別害怕,諾瓦,不會傷害你的,只是暫時要去別的地方待一陣子。」
「不要不要!我不走!」伊諾瓦埋在他肩頭,肩膀一抽一抽地不停抽泣。
一旁的德古溫上前一步,對著人群之中一名氣息渾厚的蒼古國際聯盟核心成員點頭示意。
「麻煩你了。」
那名高手走上前來,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緩緩鋪開。
「小朋友,不要害怕,睡一覺就好了。」
他手掌虛抬,催眠的力量緩緩籠罩住哭鬧的伊諾瓦。伊諾瓦還在掙扎,可那股力量不斷侵入她的意識,她的眼皮越來越沉重,哭鬧的聲音慢慢變小,身體漸漸軟下來,最後靠在白風懷中沉沉陷入睡夢。
趁著伊諾瓦沉睡,高手抬手,一條漆黑精緻的項鍊憑空浮現,輕輕系在了小女孩的脖頸之上。
這條項鍊和她手上那枚戒指作用相近,外表看著如同進化配飾,實則用來壓制她體內躁動不穩的力量。
其餘幾名聯盟施法者同時動手,各色法術微光接連落在熟睡的伊諾瓦身上。一道道法術層層疊疊,遮掩她身上特殊的氣息,進一步封鎖傳承之心碎片溢散出來的力量,把她的存在徹底掩蓋。
做完這一切,眾多高手中最顯眼的德古柯上前一步,手中捧出一隻做工無比考究的八角盒子。盒身布滿細密奇異的紋路與陌生古老的圖騰,盒蓋頂端雕琢著栩栩如生的神獸頭雕,一股厚重磅礴的威壓緩緩散開,光是看著便足以讓人確認,這絕對是一件半神器層級的寶物。
德古柯開啟盒蓋。
淡淡的黑色煙霧自沉睡的伊諾瓦身上升騰而起,她整個人化作一團流動的黑霧,緩緩被吸入八角盒子內部。咔噠一聲,盒蓋閉合,將伊諾瓦收容其中。
收容工作到此完成。
白風目光緊緊落在那隻八角盒子上,心底滿是忐忑,他轉頭看向德古溫,又望向德古柯,出聲發問。
「之後,你們會對伊諾瓦做什麼?她會怎麼樣?」
德古溫臉色沉鬱,輕輕搖了搖頭。
「伊諾瓦體內的傳承之心碎片太過危險,現在僅僅只是收容。蒼古國際聯盟那邊還在全力研討可行的解決辦法。」
他頓了頓,語氣帶上一絲沉重。
「如果遲遲找不到兩全的方案,那就只能啟用最初擬定的兩套備選方案。其一,直接銷毀;其二,強行剝離傳承之心碎片。」
「強行剝離?」白風皺眉重複。
「沒錯。」德古溫點頭,「要麼直接將她抹殺,要麼動用力量硬生生把傳承之心碎片從她體內拆分出來,讓伊諾瓦變回普通的寵物,徹底擺脫黑暗勢力的注視。」
聽完這番話,白風心臟猛地漏跳一拍。
他內心五味雜陳,心中生出濃濃的惋惜,卻又清楚自己對此無能為力。雖說伊諾瓦名義上是自己的寵物,但相處的時日裡,自己和她的羈絆遠比不上蒼月。小女孩平日裡調皮搗蛋,在公會裡到處折騰,很多時候並不討大家喜歡。
可看著尚且懵懂的孩童要面對這般殘酷的抉擇,白風還是滿心不舍。一個還沒好好見識世間萬物的孩子,卻要面臨被銷毀的結局,怎麼看都是一場令人唏噓的悲劇。
白風在心底默默祈禱,希望聯盟最終能夠選擇剝離碎片的方案,讓伊諾瓦能夠做一個無憂無慮的普通小孩,再也不用被這些黑暗的宿命裹挾。
德古柯抬手,一眾蒼古國際聯盟的人員周身亮起傳送法術的光芒。
「我們必須立刻返回總部,不能繼續在此逗留。」
一眾強者捧著那隻八角神盒,光芒驟然爆發,整批人連同盒子,一同消失在寵物室之中,轉瞬便離開黑龍公會,動身返回蒼古國際聯盟總部,著手處理伊諾瓦這件棘手的大事。
寵物室內,法陣微光緩緩黯淡下來,只剩下德古溫與白風二人,空氣中還殘留著方才孩童哭泣過後淡淡的壓抑。
德古溫與白風一前一後,腳步沉重地走出寵物室的大門。方才房間裡壓抑的氣氛仿佛還縈繞在身後,白風整個人心神恍惚,一路上都有些心不在焉,腦子裡反覆回放著伊諾瓦方才哭鬧流淚的模樣。
走到長廊的轉角處,白風終於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身旁的德古溫,語氣帶著幾分忐忑。
「古溫哥,伊諾瓦……她真的會沒事嗎?」
德古溫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眉宇間依舊壓著一層化不開的愁緒,他抬手拍了拍白風的肩膀。
「放寬心。我哥並不是行事暴虐的人。伊諾瓦如今已經是擁有自我意識的獨立個體,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會輕易傷害她,畢竟暴力不能解決問題。」
他頓了頓,繼續耐心解釋其中的利害。
「況且直接選擇銷毀的方案風險極高,沒人能預估毀掉傳承之心碎片之後,會引發怎樣連鎖的災難,整個蒼古大陸都有可能被波及。對比之下,剝離傳承之心碎片固然同樣存在風險,但遠比直接銷毀要穩妥得多。就目前的局面來看,伊諾瓦暫時不會遭遇危險,你不用過度焦慮。」
聽完這番話,白風垂眸沉默片刻,緩緩輕輕點了點頭。
道理他都聽得明白,可心底那股沉甸甸的難受依舊沒有完全散去。他只能強迫自己接受這個無比沉重的現實。
長廊窗外的風緩緩吹進來,掠過二人的衣角。原本熱鬧的黑龍公會,此刻在白風眼中,也莫名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陰霾。
沒過多久,蒼月與萊特便都聽聞了伊諾瓦被蒼古國際聯盟帶走收容的消息。
二人匆匆尋到長廊里神色低落的白風。相較於白風沉甸甸的情緒,他們的反應要平緩一些,可蒼月的眼底依舊浮起一層淡淡的難過。在相處的這些日子裡,伊諾瓦於他而言,就如同一個吵鬧又天真的小妹妹。如今驟然別離,做哥哥的心中怎麼可能毫無波瀾。
蒼月快步走上前,目光落在白風失魂落魄的模樣上,壓下自己心底的傷感,優先顧及契約者的情緒,身子微微靠過來,像溫順的小獸一般輕輕貼向白風的胳膊。
「契約者,不要太過消沉。」蒼月的聲音放得很輕,「事情已經發生,我們再難過,也改變不了現狀。」
一旁的萊特見狀,心底頓時泛起一絲醋意。白風是自己的戀人,占有欲驅使著他不願看見別人這樣親近自家對象。他幾步上前,一邊同樣開口安慰白風,一邊不動聲色往白風的另一側靠過去,手臂直接環住了白風的肩膀,把人半攬進自己懷中,宣示一般給予擁抱安撫。
「別多想了,小白,你也說了會長給過你保證,伊諾瓦暫時不會有性命危險。」萊特低聲說道,手臂收得緊了幾分。
蒼月一眼就看穿萊特那點藏不住的小心思,稍稍頓住動作,不再繼續貼上去。
過去的他一直很費解,契約者和萊特先生同為男性,為什麼會以戀人的身份相伴在一起。還是丁香之前閒來無事,給他科普了一大堆世間情愛相關的知識,他才後知後覺明白過來,原來這是屬於他們二人之間特殊的愛戀。
蒼月在心裡暗自點頭,熱戀當中的情侶,的確是需要私人空間的。
他往後退開兩步,主動拉開了一小段距離,不再上前打擾相擁的兩人。
白風察覺到蒼月刻意的疏遠,從低落的情緒里稍稍回過神,轉頭看向站在不遠處的蒼月,開口說道:「蒼月,你突然走遠幹什麼?」
蒼月搖了搖頭,澄澈的眼眸望向他們。
「抱歉啊契約者我有點事情先走,你和萊特先生先聊一會兒吧,我就不湊過來打擾你們了。」
萊特聽見這話,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鬆開一部分懷抱,卻依舊沒有放開白風。
「哎,小蒼月那個你還是回來吧,我沒有想要驅逐你的意思,不要因為我和你契約者的關係特意給我們製造二人空間。」
萊特頓了頓,認真補充:「白風是我對象沒錯,但我也懂得尊重,不可能憑著占有欲,就不許其他人靠近他。只是剛剛看到你貼過來,下意識有點吃臘而已。」
「我懂。」蒼月微微頷首,「契約者是我最為信賴的人,我自然也希望他能夠得到好好的慰藉。你們二人好好說說話,我就在旁邊不遠處待著,有需要隨時叫我就可以。」
說完,蒼月便退到長廊側邊的窗沿邊,安靜地佇立在那裡,將空間留給相擁的小情侶。
長廊里的風依舊徐徐吹拂,白風靠在萊特的懷中,心中沉甸甸的悲傷並未完全消散,可身邊戀人實實在在的溫度,也多多少少撫平了一部分心底的煩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