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風撐著冰涼的岩壁緩緩坐起身,抬手點亮手腕上的遊戲手環。屏幕亮起的瞬間,沒有熟悉的操作界面,只剩下密密麻麻跳動的亂碼,光點雜亂閃爍,完全失去了信號。他抬手用力拍了幾下手環的外殼,反覆嘗試開關機,可屏幕上的亂碼依舊沒有半點好轉,所有功能盡數失效。
他低頭摸向頸間的雪山之心,吊墜還在散發著微弱柔和的藍光,力量尚且留存。白風試著催動這份力量推向身後堆積的積雪,冰層與雪堆紋絲不動,僅憑這點微薄的力量,根本無法打通被封堵的出口,就算白風開啟技能也無法打通一條路,積雪太厚剛清除一點又落下來了一堆。實在沒辦法白風只能坐下來靜靜等待。
他身處的冰窟窿安靜得可怕。
沒有風雪呼嘯的聲響,沒有外面世界的雜音,整片空間死寂沉沉。只有偶爾冰錐滴落水珠的叮咚輕響,在空曠的洞窟里慢悠悠蕩開回音,隨後又飛快消散。腳下踩著冰層,涼意順著鞋底不斷往上蔓延,空氣潮濕又冰冷,安靜到甚至能聽見自己清晰的呼吸聲,每一次吐氣都會凝成一團淡淡的白霧。岩壁四周光滑冰冷,看不到任何光亮,唯一的微光只有雪山之心散發的一點淡藍。他環顧四周,除了身後被積雪封死的入口,就只剩下前方一條幽深漆黑、看不到盡頭的狹長走廊,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出路。
白風咬了咬牙,眼下沒有別的選擇。他握緊脖子上的雪山之心,借著吊墜散發出的微光,邁步朝著幽深昏暗的走廊一步一步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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狹長冰廊的盡頭豁然開闊,巨大的地下空間鋪展在眼前。雪山之心淡淡的藍光輕輕晃動,白風放輕腳步緩緩向前挪動,空氣中隱約飄來一陣綿長厚重的呼吸聲,低沉而悠遠,一下一下震顫著周遭的寒氣。
他循著聲響慢慢靠近一處寬大的洞口,裡面透出柔和瑩潤的光,白風心頭一喜,只當那是通往外界的出口,悄悄探出頭往裡一瞥,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洞窟深處盤踞著一頭體型無比龐大的寒龍,身軀層層盤繞,利爪收攏在身前,龍頭枕在身軀之上,正沉睡著。白風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多出一口,躡手躡腳往後退開,心臟砰砰狂跳。
我的天啊!我這是撞見什麼了?難不成這就是德古溫提起過的初代寒龍?寒龍雪山真正的神明?
他慌慌張張地轉身逃離這片區域,沒走多久,眼前忽然出現一張古樸的石桌。桌面上整整齊齊擺著一副象棋,旁邊還散落著可樂、薯片與辣條。白風怔怔盯著桌上的零食,心底瘋狂吐槽,神明居然也吃這些東西?這點分量怕是都不夠它塞牙縫的吧!
洞窟之內四通八達的岔路他全都走過,唯一沒有踏足的,就只有那頭巨龍沉睡的棲息地。他兜兜轉轉又回到石桌旁邊,滿心無助地耷拉著肩膀。
這下該怎麼辦,難道要一直被困在這裡?萬一巨龍醒過來,一口把我吃掉豈不是完蛋。他暗自委屈,本來只是出來尋找蒼月,誰能料到一場雪崩,直接把自己摔到了神明的巢穴里,運氣簡直差到了極點。
白風正滿心懊惱地暗自哀嚎,絲毫沒有察覺身後的動靜。原本還算明亮的光線一點點暗沉下來,一股溫熱厚重的氣流緩緩吹拂在他的後背。
一道低沉滄桑的嗓音緩緩響起:「你——是誰?」
白風渾身瞬間僵硬,渾身的毛髮都猛地炸起,他渾身發抖,一點點僵硬地轉過頭。
一顆巨大的龍頭就在他身後,青藍色的豎瞳冷冷鎖定著他,帶著幾分疏離的警惕,靜靜地注視著這名闖入洞窟的不速之客。
白風整個人嚇得手腳發軟,舌頭都打了結,結結巴巴地慌忙解釋:「我,我,我只是一個普通遊客!雪崩……雪崩把我卷到這兒來的,我真不是故意闖進來的!寒龍大人,求您放我一條生路吧!」
他眼眶泛紅,快要被嚇哭了。在巨龍撲面而來的磅礴威壓之下,能穩穩站住沒有嚇尿,已經算是他膽子夠大了。
初代寒龍垂著巨大的頭顱,眼底帶著幾分懷疑,可一縷熟悉的氣息從少年身上飄來,很快鎖定在了那枚散發微光的雪山之心上。它緊繃的神態稍稍緩和,帶著一絲疑惑緩緩開口:「你是……小寒兒的朋友?」
白風當場一愣,小寒兒?難道指的是寒龍霜華?他定了定神,身子依舊止不住發抖:「我和寒龍霜華大人只有一面之緣,勉強……勉強算得上朋友。」
「僅僅一面之緣,她怎會將雪山之心贈於你?」寒龍的聲音低沉厚重。
白風瞬間反應過來,對方是因為吊墜才產生的誤會,連忙開口解釋:「寒龍大人,這枚雪山之心是我朋友轉交給我的。我那位朋友和寒龍霜華是朋友,他的兄長還是寒龍霜華的上司。」
感知著白風身上毫無惡意的氣息,再加上雪山之心作為憑證,巨龍徹底放下了戒備。眼前這個白毛獸人沒有半點戰力,根本不存在威脅,心懷歹念的入侵者早在靠近這片禁區時,就會被雪山的法則機制直接抹殺。
龐大的龍身輕輕晃動了一下,冰藍色的鱗片簌簌落下細碎的雪粉:「小友,你方才說,是雪崩將你帶到此地?外界究竟發生了什麼?」
「寒龍大人,寒龍雪山突然爆發了反常的暴雪災害。我出來尋找走失的寵物,和同伴外出搜救,中途遇上雪崩,才意外落到這裡。」白風老老實實把整件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寒龍的神色驟然沉了下來,雪山境內發生這麼大的異動,它身居地底竟然一無所知。它正要開口繼續追問,一旁的石桌旁忽然泛起一陣淡淡的冰霧,一道人影憑空顯現。
「老祖宗,我回來啦!哎?你這是在幹什麼呢?等等,什麼情況?」
來人正是寒龍霜華。她站在原地,看著自家老祖宗低頭注視著一個渾身緊繃的白毛狗獸人,一雙眼眸里寫滿了茫然與錯愕。
「不是,bro,你誰啊?怎麼出現在這裡的?」
寒龍緩緩開口替白風解釋:「他說自己有位朋友和你相熟,那人還是你的上司,身上還帶著雪山之心,想來應當沒有說謊。」
聽完老祖宗的話,寒龍霜華這才認認真真打量起白風的模樣,瞬間認出了他。這不就是昨天那個佩戴著雪山之心的白毛狗獸人,還是自家上司的朋友。既然是熟人,她心中的疑慮一掃而空,開口詢問他為何會出現在這片禁地之中。
白風不敢隱瞞,一五一十將外出尋找蒼月、遭遇雪怪自爆、被雪崩卷落懸崖的全過程娓娓道來。
寒龍霜華聽完眉頭緊緊皺起,滿心疑惑:「不對啊,雪山的氣候明明是我調控過的,今天不該出現這種反常的暴風雪才對。」
白風望著她思索的側臉,心底那股莫名的熟悉感越來越強烈。
寒龍霜華察覺到他直勾勾的目光,不由得有些無奈:「你這小狗怎麼一直盯著我看?我臉上難道沾東西了?」
她凝視著白風的臉龐,心頭同樣泛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親切感。
一旁的初代寒龍看著二人兩兩對視、久久不語的模樣,一頭霧水,忍不住出聲發問:「陳寒,你和這位小友在幹什麼?」
話音落下的瞬間,寒龍霜華整個人一僵,慌忙喊道:「老祖宗!你剛剛叫我什麼?」
寒龍這才意識到自己不小心說漏了嘴,當即抿緊雙唇不再說話。
「陳寒……」這個名字猛地撞進白風的腦海,記憶轟然炸開,瞳孔驟然收縮,臉上寫滿難以置信。
寒龍霜華還在為老祖宗泄露真名暗自懊惱,一道顫抖又驚喜的聲音忽然響起:
「你是……陳寒大大?大大,是你嗎?」
聽見這個許久未曾聽過的稱呼,寒龍霜華雙眼猛地睜大,她驚愕地看向眼前的白毛獸人,脫口而出:
「你是尼小白?或者是白風?崽崽?!」
「崽崽」兩個字入耳,白風徹底確定了對方的身份,眼前的寒龍雪山守護者,就是他失蹤了許久的大大!
眼淚一下子涌了上來,白風激動得渾身發抖,迫不及待就要撲上前擁抱對方:
「哇!大大!真的是你啊!好久不見!我好想你啊!」
陳寒連忙抬手穩住情緒失控的白風,輕聲安撫:
「停停停,崽崽別激動,我們慢慢說。」
巨大的寒龍看著兩人重逢的模樣,腦袋裡滿是密密麻麻的問號,完全搞不懂眼前這一幕是什麼情況。
陳寒轉頭看向老祖宗,抬手示意了一下:「老祖宗,您先回去歇息吧,我和這位朋友單獨聊幾句私事。」
寒龍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龐大的身軀緩緩調轉方向,慢悠悠退回了深處的巢穴。
待到洞窟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兩人一同走到那張擺著零食與象棋的石桌邊坐下。白風眼眶紅紅的,淚眼汪汪望著面前的陳寒,委屈巴巴地開口:
「嗚嗚,大大,你怎麼一下子失蹤整整六個月啊?過完年之後,我就再也沒有收到過你的消息了。」
陳寒抬手扶了扶臉上的龍骨面具,無奈地輕輕搖了搖頭。
「這件事說來話長,我慢慢跟你講。」她輕咳兩聲,「崽崽,我當初突然消失是有原因的。高三上期末考砸了,我爸一氣之下直接把我手機摔得稀碎,連帶電話卡一併弄壞了。那段時間我根本沒有任何方式可以聯繫你,更慘的是,我把你的原神帳號、QQ、微信還有手機號全都記混忘掉了。等到後來重新拿到手機,我根本找不到你,想加都加不上。」
一年前他們就已經相識,那時候陳寒是帶著白風玩原神的大佬,兩人相處得十分投緣,互加了企鵝號,慢慢定下了大佬與萌新的羈絆,也就是崽和大大的關係。那段時光一直很開心,可一過新年,陳寒就徹底斷了音訊,整整消失半年,直到這個暑假,才在這款虛擬遊戲世界裡意外重逢。
講完自己消失的緣由,陳寒像是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看向白風:
「對了,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白風連忙點頭:「大大你說。」
「黑曜石,是你的朋友嗎?」
「對啊大大,你之前不是認識他嗎?他就是德古溫,古溫哥!」
聽到這個名字,陳寒猛地瞪大雙眼,忍不住驚呼出聲:
「哎呦我去!我的上司居然是我的死黨?!」
當初她和白風結識的時候,早就認識了德古溫。當初還是德古溫帶著白風入坑原神的,結果半路被她截了胡,自家萌新直接被搶走。德古溫又是一個占有欲極強的龍,就因為這件事,兩人一直吵吵鬧鬧、相愛相殺,一來二去反倒成了關係極好的死黨。
陳寒瞬間垮下臉,整個人都不好了:「哎呦我去,我突然對自己在蒼古國際聯盟的自由權產生危機感了。小德這傢伙要是知道了我的身份不會故意給我穿小鞋吧?不對啊,他哥還是會長,這下更完蛋!我藥集八萬丹了,德古溫這傢伙指不定憋著什麼陰招等著整我呢。」
一想到她和德古溫互相攤牌身份之後的場面,陳寒只覺得頭皮發麻。
白風看著自家大大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撓了撓後腦勺安慰道:「大大不至於啦,有我在呢,古溫哥不會故意刁難你的。」
陳寒直接一頭悶趴在冰涼的石桌上,悶聲悶氣的說:「算了算了,認命吧。先不提這事了,說說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白風稍稍思索了一會兒,抬頭看向她:「大大,能不能先送我出去?古溫哥還有萊特都在外面等著我,我不想讓他們一直擔心,想快點和他們匯合。」
陳寒立刻直起身,眼神乾脆利落:「事不宜遲,我現在就帶你去找他們。」
她轉身跟巢穴深處的老祖宗簡單道別,緊接著便帶著白風快步朝著礦洞深處的出口趕去。為了節省時間,陳寒抬手喚出長劍,一揮之下,凜冽劍氣凝聚成一條通體冰藍的寒龍。她帶著白風一同坐上劍氣凝成的龍身,乘風飛馳而出。
等抵達原先的礦洞入口時,整片洞口早已被厚厚的積雪徹底封死。陳寒只是輕輕抬手一揮,堆積如山的積雪瞬間四散消融,封住的通路豁然敞開。兩人順著通道離開地底,踏上雪原,前去尋找德古溫和萊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