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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0 章 明知故問

  搬家後的第二天,新家終於有了一點「家」的樣子。

  寸珝花了很多時間拆完所有紙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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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進了書房,衣服進了衣帽間,廚房裡的碗碟按大小擺進櫥櫃,調料瓶在灶台邊站成一排。

  縱川負責一些不用太大力氣的活——撕標籤、擦灰塵、把帶回來和買回來的綠植放進新買的花盆裡。

  他蹲在客廳角落,手指戳了戳龜背竹的葉片,葉子顫了顫,油亮亮的。

  「活了。」他說。

  寸珝正在梯子上掛窗簾,聞言低頭看了他一眼。

  「它本來就沒死。」

  「那是我養得好。」縱川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不存在的灰,環顧四周。

  客廳很大,沙發是淺灰色的,茶几是原木色的,電視柜上擺著他們在景德鎮做的失敗版花瓶。

  素燒的,豆青釉,形狀不算規整,但放在那裡,和整個空間意外地契合。

  落地窗外是暮色,山在天邊只剩一道深藍色的剪影,幾顆星星已經亮了,很淡,像誰用鉛筆在天上點了幾下。

  寸珝從梯子上下來,退後兩步看了看窗簾。

  深灰色的,垂感很好,和沙發呼應。

  「正了嗎?」他問。

  縱川歪著頭看了看。

  「往左偏了一點。」

  寸珝又爬上梯子,調整了幾厘米。

  「現在呢?」

  「正了。」

  寸珝把最後兩個掛鉤固定好,收了梯子,環顧客廳。

  該拆的都拆了,該擺的都擺了,該擦的都擦了。

  從搬進來到現在,一天,終於差不多了。

  他鬆了口氣,手搭在縱川後腰上,帶著他往廚房走。

  「看看還缺什麼。」

  廚房不大,但夠用。

  灶台擦得發亮,能照出人影。

  冰箱門上貼著搬家時少黎送的小磁貼,是一隻橘貓,胖得沒有脖子。

  水槽邊立著洗潔精,旁邊是海綿,瀝水架上擱著剛洗好的兩個杯子。

  「不缺了。」縱川拉開冰箱門,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雞蛋、牛奶、蔬菜、水果,還有半盒寸珝滷的牛肉。

  「冰箱有吃的,灶台能開火,碗筷夠用。」他轉頭看著寸珝,「可以過日子了。」

  寸珝靠在料理台邊,看著他。

  縱川穿著那件寬大的家居T恤,領口歪著,露出一截鎖骨。

  頭髮有點長了,劉海快要遮住眼睛,襯得那張臉更小了。

  他站在冰箱前,橘黃色的燈光從頭頂打下來,給他鍍了一層暖光。

  「看什麼?」縱川注意到他的目光。

  「看你。」

  縱川關上冰箱門,走過來,在他面前站定。

  仰起頭,琥珀色的眼睛在廚房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淺,像被水洗過的玻璃珠。

  「寸珝。」

  「嗯。」

  「我們搬家一天了。」

  「嗯。」

  「好幾天了。」縱川豎起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知道好幾天是什麼意思嗎?」

  寸珝握住他豎著的手指,按下去。

  「什麼意思?」明知故問。

  「意思是,」縱川把手指從他掌心裡抽出來,指尖點了點他的胸口,「我們已經好幾天沒做了。」

  寸珝看著他的手指在自己胸口上戳,一下一下的,不重,但每一下都落在一個固定的位置,像在按門鈴。

  「最近事情多,搬家累。而且……沒有好幾天那麼久吧?」

  「你不是說累和這個不衝突嗎?」縱川的手指停在他胸口,掌心貼上去,能感覺到下面的心跳,沉穩有力,「你自己說的,原話。你說『累和這個不衝突,有時候越累越想做』。」

  寸珝被自己曾經說過的話堵了一下。

  「那是以前說的。」他試圖辯解。

  「以前說的話就不算數了?」縱川歪著頭看著他。

  寸珝看著他。

  那雙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種明知自己會贏的篤定。

  他沉默了幾秒。

  「今晚先把東西收完。」

  「什麼東西?」

  「樓上還有幾箱衣服沒整理,書房的架子還沒裝,陽台上那幾盆花還沒換土。」

  縱川盯著他看了幾秒。

  然後收回手,轉過身,往樓上走。

  寸珝以為他放棄了,跟在後頭上樓。

  縱川走進臥室,停在床邊。

  寸珝站在門口,看見他彎腰從床頭櫃抽屜里拿出一個東西——白色的小瓶子,按壓式的,還沒拆封。

  少黎送的,估計是和那箱「產品」一起寄來的。

  縱川把瓶子舉起來,對著燈光晃了晃。

  「這個,你不拆嗎?」

  寸珝的目光落在那個瓶子上,喉結滾了一下。

  「你今天怎麼了?」他問。

  「沒怎麼。」縱川把瓶子放回抽屜,轉身看著他,靠在床頭櫃邊沿。

  「就是想。和你。」

  寸珝走進臥室,在他面前站定。

  兩個人離得很近,近到縱川能聞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淡的,皂香。

  「今天心情不錯?」寸珝問。

  聲音低下去。

  「當然。」

  「不累了?」

  「看到你就不累了。」

  寸珝伸出手,拇指按著縱川的下唇,不重,只是按在那裡。

  「你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的?」

  縱川看著他的眼睛。

  「跟你學的。」

  寸珝盯著他,看了幾秒。

  然後鬆手,退後半步。

  「先收東西。」他轉身走出臥室。

  縱川沒跟上去。

  他聽見寸珝的腳步從臥室門口移到走廊,從走廊移到書房,然後是紙箱被打開的聲音。

  他靠在床頭柜上,嘴角彎著。

  他知道寸珝在忍,他也知道他忍不了多久。

  縱川從臥室出來,靠在書房門口。

  寸珝正蹲在地上拆紙箱,裡面是縱川的一些舊物。

  幾本手寫的歌詞本,一個裝著零碎小件的鐵盒,兩件塞在角落忘了拿出來的舊衣服。

  他一本一本地把歌詞本拿出來,摞在旁邊。

  縱川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拿起一本翻了幾頁。

  是他剛出道時寫的歌,字跡潦草,塗改很多,有的整頁劃掉重寫。

  他看著自己十七八歲時寫的那些句子,覺得有些幼稚,又有些可愛。

  「你那時寫詞就挺有樣子了。」寸珝湊過來看。

  「你覺得這首好?」縱川指著其中一首,「我覺得副歌太滿了,什麼都沒留。」

  「留了。」寸珝指著紙頁邊緣的一行小字,「這裡,你寫了四個字『此處留白』。你那時候就知道要留白了,只是後來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