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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5 章 有完沒完

  趙棘看著那個多出來的枕頭,嘴角彎了一下。

  他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他只是站起來,走到床邊,把那個枕頭挪到了靠窗的那一側。

  然後他躺下來,面朝窗戶,背對著沈空明。

  沈空明關了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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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裡暗下來。

  窗簾沒拉嚴實,月光從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地板上。

  獨龍江的水聲從窗外傳進來,遠遠的,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彈一首很慢的曲子。

  沈空明在床的另一邊躺下來。

  床不大,兩個人躺在上面,中間隔著一拳的距離。

  不遠不近,和白天走路的時候一樣。

  「空明。」趙棘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來,很輕。

  「嗯。」

  「你今天開心嗎?」

  沈空明沉默了幾秒。

  「你呢?」

  趙棘翻了個身,面朝沈空明。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臉,但能感覺到他的目光,溫熱的,像一隻手,輕輕地放在沈空明臉上。

  「開心。」他說。

  沈空明沒說話。

  但他伸出手,在被子下面,找到了趙棘的手。

  他握住了。

  不是十指交扣的那種握,是整隻手包住另一隻手的那種握,像包住一個怕冷的東西,想用自己的溫度把它焐熱。

  趙棘沒有抽回去。

  他們就那麼握著手,聽著獨龍江的水聲,聽著彼此的呼吸。

  過了很久,久到沈空明以為趙棘已經睡著了,趙棘忽然開口了。

  「空明。」

  「嗯。」

  「我今天在傳習所,聽那個老人唱歌的時候,我想起阿野了。」

  沈空明的手收緊了一點。

  「阿野以前也唱歌。」趙棘說,「唱得不好,跑調,但他愛唱。洗澡的時候唱,走路的時候唱,開車的時候也唱。我嫌他吵,他說,『哥,你不懂,唱歌的人不會老』。」

  沈空明沒說話。

  他的手還握著趙棘的,沒有鬆開。

  「他騙人。」趙棘的聲音輕了下去,「他也會老……他沒等到老。」

  房間裡安靜了。

  獨龍江的水聲比剛才大了一些,也許是夜深了,也許是萬籟俱寂,只剩下水聲。

  沈空明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他的手握著趙棘的手,拇指在趙棘手背上慢慢地畫著圈。

  「阿棘。」他開口。

  「嗯。」

  「你來了,我當然開心。」

  趙棘沒說話。

  但他把手翻過來了,掌心朝上,和沈空明的手掌貼在一起。

  兩隻手,溫度相近,紋路不同,貼在一起,像兩塊拼圖,終於找到了彼此的位置。

  那天晚上,他們說了很多話。

  說阿野,說那些年各自走的路,說陽光康復中心的孩子們,說沈空明從警轉行做經紀人的那些日子。

  說的時候,手一直握著。

  沒有鬆開。

  有些話,在白天說不出來,在黑夜裡就能說出來了。

  不是因為黑夜給了人勇氣,是因為黑夜讓人看不見對方的表情,只能聽見對方的聲音。

  而聲音,是最不會騙人的。

  不知過了多久,趙棘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呼吸變得均勻。

  他睡著了,但沈空明沒有鬆手。

  他聽著趙棘的呼吸,聽著獨龍江的水聲,聽著窗外不知道哪棵樹上的蟲鳴。

  那些聲音混在一起,變成一種白噪音,讓人放鬆但不催眠。

  他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想著一些事。

  想阿野,想趙棘,想他自己。

  阿野走的那年,他覺得自己這輩子不會再愛了。

  不是不想愛,是不敢愛。

  愛一個人,就會害怕失去。

  失去過一次,就不想再失去第二次。

  但趙棘來了。

  不是突然來的,是慢慢來的。

  像獨龍江的水,不是一下子涌過來的,是一點一點地流,一滴一滴地滲,滲進他的生活里,滲進他的心裡。

  等他發現的時候,已經滿了。

  「阿棘。」他輕聲說。

  趙棘沒醒。

  沈空明把他的手指掰開,一根一根地,和自己的手指交扣在一起。

  十指交扣。

  然後他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

  ……

  縱川是在回程的車上看到那條微博的。

  從獨龍江出來,車隊沿著來時的路往回開。

  山路還是那些山路,彎還是那些彎,但縱川已經不像進來時那麼緊張了。

  他靠在寸珝肩上,看著窗外漸漸變矮的山和漸漸變寬的天,心裡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寸珝的手搭在他膝蓋上,拇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蹭著。

  最近包括在獨龍江,寸珝養成了一個新的習慣性動作——揉他的胸。

  不是那種刻意帶暗示的揉,是很自然的觸碰。

  有時候是在早上剛醒的時候,手從背後伸過來,掌心貼著他胸口,不輕不重地按一下,然後收回去。

  有時候是在走路的時候,手臂環過來,手搭在他鎖骨下方,拇指蹭兩下,像在摸一隻貓的下巴。

  縱川一開始會躲,後來不躲了,再後來甚至會在寸珝把手伸過來的時候微微側一下身,讓那個位置更好找。

  「你最近是不是有癮?」他曾經問過。

  寸珝想了想。

  「嗯。」

  「你倒是承認得痛快。」

  「沒什麼不好承認的。」寸珝當時正在看劇本,頭都沒抬,「我摸摸我對象怎麼了。」

  縱川當時臉紅了,但現在想起來,只覺得好笑。

  這個人,在外面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話也不算多。

  但在他面前,手就沒老實過。

  不是摸這裡就是拍那裡,有時候是屁股,有時候是胸口,有時候是後腰。

  像一隻大型犬,總要用某種方式確認主人在身邊。

  車子在一個觀景台停下來休息。

  大家下車活動筋骨,順便上廁所。

  縱川站在觀景台的欄杆邊,看著對面的大峽谷。

  陽光從雲層里漏下來,一道一道的,落在山谷里,像金色的瀑布。

  手機震了。

  他掏出來一看,是少黎的消息。

  沒有文字,只有一張截圖和一行省略號。

  他點開截圖。

  是祁俞的微博。

  這人有完沒完了還……

  @祁俞Kyle:追星成功寸珝哥人超好,戲超棒,敦煌探班收穫滿滿!期待下次見面![圖片][圖片][圖片]

  三張照片。

  第一張是寸珝在片場的側臉,穿著戲服,正在看監視器,光線很好,把下頜線照得很清晰。

  第二張是祁俞和寸珝的合影,兩人站在一起,祁嶼比著剪刀手,寸珝表情淡淡的,但嘴角微微彎著,算是在笑。

  第三張是祁俞自己的單人照,背景是敦煌的沙漠,他穿著白色衛衣,陽光落在臉上,笑得很好看。

  縱川盯著那三張照片看了幾秒,又看了看發博時間。

  昨天晚上十一點。

  他翻到評論區。

  點讚最高的幾條:

  【臥槽祁俞和寸珝?這兩人怎麼認識的?】

  【祁俞好像是富二代吧?家裡有實力跑娛樂圈去探班很正常吧。】

  【正常探班為什麼要發微博?還發雙人合影?還配文「期待下次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