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安全屋時已經是下午。
白無把從地下實驗室帶回來的東西鋪滿了客廳的整張長桌。
培養箱、低溫儲存櫃、注射器、手寫記錄本,以及幾組被密封在獨立包裝中的組織樣本。
蘇晚詞和白夜行被叫出來,白安也被允許留在旁邊聽。
白黎則被白無安排在臥室里休息,手杖靠在床邊,門虛掩著。
蘇晚詞最先拿起那份手寫記錄。她一頁一頁翻得很慢,眉頭越皺越緊。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白夜行站在她旁邊,偶爾伸手翻回某一頁,兩個人低聲交換著只有他們才懂的術語。
白無和陸傾時坐在對面,等著他們的結論。
「這些藥劑配比和院長在實驗室里用的穩定劑基底高度相似。」蘇晚詞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上面幾組數字,「但有一處不同。他加了一種新的載體蛋白,結構和我之前在邊境人形蟲體內檢測到的那種特殊細胞群標記高度吻合。這種載體蛋白能讓藥劑在人體內長期駐留,不經過肝臟代謝,也不通過腎臟排出。等於把人的身體變成了一個持續釋放藥劑的容器。」
白夜行接話:「更麻煩的是這一頁。他記錄了注射周期和觀察結果。被注射的人最初沒有任何異常,但三到五天後會進入一種極度服從的狀態。不反抗,不質疑,執行指令時沒有任何猶豫。和你在實驗室時被注射穩定劑後的反應一樣,只是程度更深。」
陸傾時開口:「那『載體已就位』是什麼意思?」
蘇晚詞和才夜行對視了一眼。
蘇晚詞放下記錄本,走到長桌另一端,從低溫儲存櫃旁邊拿起那個密封的組織樣本盒。
她打開盒蓋,取出一片極薄的載玻片,放在便攜顯微台上。
屏幕上出現了一組放大的細胞圖像。
那些細胞形態和普通人類細胞相似,但細胞核內部有一種極細的、螺旋狀的暗色紋路,像某種被編織進去的異質結構。
「這是從其中一個箱子裡的樣本中提取的。」蘇晚詞說,「這些細胞來自一個活體。更準確地說,是來自一個已經被注射過藥劑、並且已經進入『服從期』的實驗體。我對比了細胞核里的異質結構,它和白無剝離前體內那個控制模塊的基質成分幾乎一模一樣。」
白無的身體僵了一下。他看著屏幕上那些螺旋狀的暗色紋路,後頸的舊傷處又傳來一陣極輕的灼熱。
那種感覺他已經很熟悉了,像是身體裡某條沉睡的通路被什麼東西輕輕敲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陸傾時的聲音沉下去,「院長還在做同樣的事。他找到了新的實驗體,還在繼續注射控制藥劑。」
「不止。」白夜行把記錄本翻到最後一頁,指著那行「載體已就位,啟動條件待定」,「這句話里的『載體』不是指某一個實驗體。院長以前做的是把一個人變成傀儡,他這次要做的是把一個環境變成傀儡。他要把控制藥劑的擴散機制嵌入某個特定空間裡,讓所有進入那個範圍的人都被動接受藥劑,然後被統一控制。」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白安站在旁邊,小聲問:「那『載體』是什麼?是那個地下實驗室嗎?」
白夜行沒有回答。
他看向白無。
白無也在看那行字。
他的腦子裡有一個念頭正在成形,一個他不太願意承認的念頭。
他想起那個地下實驗室的位置,舊河巷地下,正處在整個中央星下層通道網絡的交匯點上。
如果在那裡釋放某種擴散性藥劑,通過地下通道的通風系統和排水網絡,可以覆蓋很大一片區域。
「舊河巷地下。」白無開口,聲音很平,「那個位置連接著中央星地下通道的主幹網。如果能從那裡把藥劑擴散出去,舊河巷、黑市邊緣、甚至上城區的一部分都在覆蓋範圍內。雖然不會立刻波及所有人,但長期暴露的話,效果和直接注射是一樣的。」
陸傾時看著他:「所以院長選那裡,不是因為隱蔽。是因為那裡是擴散點。」
白無點了一下頭。
他伸手把記錄本翻回前面幾頁,指著其中一段藥劑配比注釋:「這裡寫了『啟動條件待定』。說明他還沒有完全準備好。藥劑配方已經有了,載體位置已經選好了,但他還缺一個東西。某種觸發擴散的媒介,或者某種能大規模激活藥劑的環境因素。」
蘇晚詞走過去,看著那段注釋,忽然說:「頻率。」
白無轉頭看她。
「你之前用的那個干擾頻率,」蘇晚詞說,「對人形蟲的腺體代謝有干擾作用,對白無的控制模塊有激活作用。如果院長把同一種頻率嵌入擴散機制里,藥劑釋放後,被注射的人會在特定頻率下進入服從狀態。而那個頻率可以遠程發射,覆蓋範圍極大。等於說,他只需要按下一次開關,所有暴露在藥劑範圍內的人都會在瞬間被控制。」
白夜行慢慢點了一下頭:「這就是『啟動條件』。」
陸傾時站起來,走到窗邊。
他的背影很直,肩膀繃得很緊。
過了一會兒,他轉過身來,看著白無:「我們得找到那個擴散裝置。記錄里有沒有寫它藏在哪裡?」
白無搖頭:「記錄里只寫了『載體已就位』,但沒有寫裝置的具體位置。可能在那個地下實驗室里,也可能在別的地方。他這種人不會把最重要的東西放在同一個地方。」
白安忽然開口:「那個被注射藥劑的人呢?箱子裡的樣本是從活體上取的,那個活體在哪裡?」
所有人都看向他。
白安被看得有些緊張,但還是把話說完了:「如果那個被注射的人還在舊河巷附近,也許能找到他。他身上一定有和藥劑相關的痕跡,或者知道一些我們不知道的事。」
白無看著白安,慢慢點了一下頭。
他伸手在白安肩上按了一下,然後轉頭對陸傾時說:「我去舊河巷再走一趟。這次要多帶幾個人。把範圍擴大。如果那個實驗體還在附近,他一定有活動軌跡。」
陸傾時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他說:「我跟你一起去,調一個小隊,把舊河巷南段全部封鎖,逐個排查。」
白無沒有反對。他轉身往臥室方向走,準備去拿裝備。
走到白黎房間門口時,他停了一下。門虛掩著,白黎坐在床邊,手杖靠在膝蓋上,那本舊畫冊攤開放在被子上。他沒有在翻畫冊,而是抬著頭,目光對著窗戶的方向,像是在看什麼,又像是在聽什麼。
「白黎。」白無叫了他一聲。
白黎轉過頭來看他。他的目光比平時更安靜,安靜得有些過分。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一字一字地說:「哥,我聽到了。你們在說……擴散裝置。」
白無走進去,站在他床邊。白黎抬起手,伸向白無的袖口,輕輕捏住。
「如果那個東西……啟動了,」白黎說,「我會不會……也被控制?」
白無低頭看著他。
白黎的眼睛很乾淨,乾淨得讓他想起自己剛醒來時那種空白的茫然。
但白黎比他當時更危險,因為白黎的體內沒有控制模塊,卻有與院長藥劑同源的生物信息。
如果擴散裝置覆蓋到安全屋,白黎可能是第一個被影響的人。
「不會。」白無說。
白黎看著他,像是在分辨這句話里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安慰。
然後他慢慢鬆開了白無的袖口,把手杖握緊了一些。他點了一下頭,說:「那你去吧。早點回來,一定要注意安全啊哥哥。」
白無彎下腰,在他後腦上輕輕揉了一下。
他轉身走出房間,陸傾時已經在客廳等著了。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沒有多餘的話。
陸傾時聯絡葉林調集小隊。
窗外的天色正在暗下去,中央星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
白無走之前,在門口停了一秒。
他回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白黎的房間,門還虛掩著,裡面透出暖色的燈光。
然後他轉身,走進漸深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