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點。
三里屯舊食堂院子裡熱浪翻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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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大黑灶台全速運轉,空氣里全是烤熟的面香和果醬甜味。
「念念,今天這五鍋出來,機械廠追加的兩千塊單子就能齊了!」
劉大姐拿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手裡的擀麵杖敲得案板邦邦響。
「後頭還有農機站定的一千塊,咱們這幾個人真能忙得完?」
姜念坐在陰涼處的長桌後頭。
手裡撥弄著算盤珠,鉛筆在帳本上快速記錄。
「幹完今天,明天給大夥放半天假。」
姜念核對完帳目,把一沓大團結壓在帳本底下。
「底薪結清,計件提成按三毛算。下午大家幹活都打起精神。」
話音剛落,食堂大鐵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陸北錚大步走進來。
他身上穿著軍綠色的短袖作訓服,後背全被汗水浸透,布料緊緊貼在肌肉上。
他大步跨到案板前,看都不看姜念一眼。
雙手直接扣住裝滿餅乾的大竹筐邊緣。
兩百多斤的分量,他手臂上青筋暴起。
單憑臂力就把竹筐穩穩搬起,轉身碼進院子裡那輛刷了綠漆的三輪車斗里。
「中午只有一個半小時休息,你跑這來賣苦力?」
姜念站起身,端著一杯放涼的綠豆湯走過去,遞到他手邊。
「裝車這種活,下午我雇鎮上的搬運工干就行。」
陸北錚沒接搪瓷缸子,低頭看著她。
「錢燒得慌?搬幾筐點心還要僱人。」
他抬手,用手背蹭掉下巴上的汗珠。
「你這點家底,留著投進大棚里買化肥。」
他轉身,又去抬第二筐。
「陸團長覺悟真高。免費勞動力用起來是順手。」
姜念擋在他面前,把搪瓷缸子直接塞進他手裡。
「喝了。中暑倒在我這,還得算工傷。」
陸北錚端起綠豆湯,一口灌干。
喉嚨吞咽的動作急促有力。
他把空缸子往桌上一擱。
三兩下把剩下的三個竹筐全搬上車斗,拿防水油布蓋嚴實。
「上車。下午這趟單子送去哪?」
陸北錚跨上三輪車座,雙手握住車把。
「鎮西頭,農機廠宿舍樓。」
姜念鎖好錢盒,爬進車斗里,找了個平穩的位置坐下。
陸北錚雙腿發力。
沉重的三輪車壓過食堂門檻,穩穩駛上土路。
土路顛簸,兩邊的白楊樹葉子被太陽曬得卷邊。
行至鎮外的一處下坡拐角。
路中間橫著一根粗壯的廢棄電線桿。
木頭上全是生鏽的鐵釘,嚴嚴實實擋住了去路。
陸北錚雙手握死剎車。
輪胎在碎石子路上擦出一道長長的印子,車身劇烈搖晃後停住。
高粱地里傳出雜亂的腳步聲。
六個男人從一人高的青紗帳里鑽出來。
領頭的是昨天在廢品站搶車沒成、被陸北錚捏斷了錯骨的長臉二狗子。
二狗子右手纏著一圈髒兮兮的紗布,左手掂量著一把長柄鐵鍬。
他身後跟著的五個地痞,個個手裡拿著鋤頭把子和殺豬刀。
「在這蹲你們一上午了。」
二狗子用鐵鍬重重砸在三輪車的擋泥板上,刮掉一大塊綠漆。
「昨天有公社的人在,老子認栽。」
「今天到了這荒郊野外,咱們把帳好好算算。」
陸北錚坐在車座上沒動。
單腳撐地,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車把上的橡膠套。
「怎麼算。」他吐出三個字。
「這車點心,加上這輛三輪,權當我的醫藥費。」
二狗子用鐵鍬指著陸北錚的鼻子。
「把車留下,人滾。不然明年的今天,就是你們倆的忌日!」
他身後的五個地痞散開,把三輪車圍在中間,舉起了手裡的傢伙。
「在車上待著別動。」
陸北錚轉頭交代了姜念一句。
他長腿一跨,躍下三輪車。
連一句廢話都沒多說,迎面走向二狗子。
二狗子見對方赤手空拳,膽氣大壯。
「敬酒不吃吃罰酒!給我廢了他!」
旁邊一個舉著殺豬刀的混混直接撲向陸北錚後背。
刀口對準了他的肩膀。
陸北錚頭都沒回。
身體倏然向右側滑半步。
右臂手肘向後發力,正正撞在混混的肋骨上。
骨頭斷裂的喀嚓聲傳出。
那人連慘叫都沒發出,直接雙膝跪地,翻著白眼昏死過去。
二狗子嚇了一跳,掄起鐵鍬劈向陸北錚的面門。
陸北錚抬手,一把抓住落下的鐵鍬長柄。
二狗子拼命往回抽,鐵鍬卻紋絲不動。
陸北錚大腳一抬,軍靴直接踹在二狗子的心窩上。
二狗子整個人倒飛出去。
砸進高粱地里,半天爬不起來。
剩下四個人見狀,發瘋一樣揮舞著鋤頭把子衝上來。
陸北錚雙手握住奪來的鐵鍬,當成齊眉棍。
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全是一招制敵的軍體拳打法。
一記橫掃,敲碎了兩人的膝蓋骨。
接著反手一棍,砸在第三個人的下巴上。
鮮血混著後槽牙直接噴了出來。
不到三十秒。
地上躺倒一片,哀嚎聲四起。
陸北錚扔掉沾血的鐵鍬。
走到高粱地邊緣,單手揪住二狗子的衣領,把他從泥地里拖迴路中間。
「你的醫藥費,我賠不起。自己留著治傷。」
陸北錚抬腳踩住二狗子完好的左手,一點點施加力道。
姜念從車斗里站起來。
手裡拿著個硬皮本子和鉛筆,直接跳下車走到二狗子面前。
「攔路搶劫,聚眾持械,意圖殺人。數罪併罰,少說二十年起步。」
姜念用鉛筆敲了敲本子。
「但我們是做正經生意的,講究和氣生財。」
二狗子疼得滿頭大汗,聽到這話,拼命點頭。
「姑奶奶,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我們的時間很寶貴。耽誤了送貨,損失怎麼算?」
姜念把本子翻開一頁。
「精神損失費、誤工費、三輪車補漆費。一口價,五十塊。」
「拿錢,放人。沒錢,現在就送你去縣公安局。」
二狗子用沒受傷的手,哆哆嗦嗦伸進褲兜。
掏出全部家當。
一把零散的鈔票,大團結帶毛票全混在一起。
姜念接過來,快速清點一遍。
「四十二塊五毛。差七塊五。」
她轉頭看向地上躺著的另外幾個人。
「湊錢,買你們老大的命。」
「誰不掏錢,我讓他老大先剁他一根指頭。」
那幾個地痞顧不上身上的劇痛,連滾帶爬地把兜翻空。
湊了八塊錢遞到姜念手裡。
「多出五毛,算你們湊錢積極的獎勵。」
姜念把五毛錢扔回地上。
把剩下的五十塊整齊疊好,揣進褲兜里。
「把路中間的木頭扛走。」
幾個殘兵敗將互相攙扶著。
拼盡全力把幾百斤重的電線桿滾進水溝。
隨後頭都不敢回,跌跌撞撞跑沒影了。
路面重新暢通無阻。
正午的太陽曬得柏油路面發軟,空氣熱得燙人。
陸北錚走回三輪車旁。
經過剛才一番劇烈動作,他身上的作訓服已經完全黏在皮膚上。
汗水順著額頭大顆大顆往下砸。
他雙手抓住短袖下擺,直接扯掉上衣,隨手搭在車把上。
寬闊的肩膀、結實堅硬的胸肌、塊塊分明的腹肌全暴露在陽光下。
汗水順著他身上的傷疤和肌肉紋理流淌。
他跨上車座,雙手重新握住車把。
「坐穩,趕路。」
三輪車重新開動。
姜念坐在車斗里,擰開隨身帶的鋁水壺,把一條乾淨的手帕完全浸濕。
她雙膝跪在竹筐邊,身子往前傾。
沁涼濕潤的手帕,貼上陸北錚發燙的後背。
接觸的一刻,陸北錚背部的肌肉本能地收縮繃緊。
姜念沒有停手。
拿著手帕順著他脊椎骨的凹陷處,一點點往上擦拭汗水。
指尖有意無意地划過那些緊實的肌肉線條。
她身子前傾,臉頰快要貼在男人的耳後。
手繞過他寬闊的肩膀,那隻微涼的小手直接貼上他賁張的胸肌。
指尖在硬邦邦的肌肉上肆意畫著圈。
「陸團長,你這算不算釣魚執法?」
姜念嘴唇貼著他發燙的耳廓,氣息全吹在他的頸窩裡。
「手拿開。」
陸北錚嗓音全啞了,握著車把的指骨泛起青白。
車軲轆在土路上,突然扭了個S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