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八大槓的黑色車輪碾過家屬院門口的碎石。
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水槽邊的幾個軍嫂閉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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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伸長了脖子看熱鬧。
誰見過冷麵無私的陸團長給人當司機？
後頭坐著的，還是那個成天鬧著要回城的大小姐。
自行車出了大門。
直接轉上通往鎮供銷社的黃土路。
路面坑窪不平，車身突然一顛。
姜念雙手圈緊陸北錚結實的腰。
臉頰直接貼在那寬闊挺拔的背脊上。
陸北錚腳下的踏板踩得飛快。
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
「鎮上供銷社的吳德海，是個看人下菜碟的主。」
陸北錚目視前方，聲音被風吹散了一些。
「王德彪昨天連夜找過他。你去提農膜，他一定會拿沒庫存來堵你的嘴。」
「他敢堵，我就敢撬開他的庫房。」
姜念手指在男人緊繃的腹肌上點了兩下。
「待會到了地方你別出面，免得落個以權壓人的口實。」
「有我在，輪不到你一個女人去頂雷。」
陸北錚單手把著車把。
另一隻手按住姜念亂動的手背。
「他要是不給批條，我直接找武裝部來核查他的總帳。」
「動不動就喊打喊殺。」
姜念抽出手，環抱得更緊了。
「對付這種老油條，我有的是招。」
二十分鐘後。
自行車停在鎮中心供銷社門市部門口。
門面不大。
紅磚外牆上刷著「發展經濟，保障供給」八個白底大字。
姜念跳下后座，拍了拍衣角上的黃土。
大步跨進門市部。
陸北錚跟在她身後半步，身姿挺拔。
玻璃櫃檯後，坐著個大肚便便的中年男人。
吳德海端著白瓷茶缸，吹了吹漂浮的茶葉沫子。
他眼皮一抬，掃過進門的兩人。
視線在陸北錚的軍裝上停留了半秒，又轉開了。
「喲，陸團長。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吳德海沒起身，用搪瓷蓋子刮著杯口。
「後勤科該採辦的白菜都拉走了。要是有私人缺漏，拿票去東邊找售貨員。」
姜念走上前。
屈起白嫩的手指，在玻璃櫃檯上敲了三下。
「不找售貨員，就找吳主任。」
姜念直截了當開口。
「我們要提五卷厚農膜，三十根楠竹，外加兩百斤生石灰。」
吳德海打量著姜念。
早聽說，陸北錚有個城裡來的嬌小姐媳婦。
「弟妹，不是我不給面子。」
吳德海放下茶缸，雙手交叉放在肚皮上。
「農膜是緊俏物資，專門支援公社生產隊的。」
「要公社蓋紅章的批條，再交王副主任簽字，我才能發貨。」
「你什麼手續都沒有，上來就要五卷。這不是難為我嗎？」
陸北錚上前一步。
高大的身軀，遮住門口投射進來的陽光。
大把的壓迫感直逼櫃檯。
姜念抬手擋在陸北錚胸前。
攔下他的動作。
她從帆布包里掏出一疊大團結。
連同兩張工業券，直接拍在玻璃櫃面上。
「手續當然有。」
姜念摸出昨晚寫好的信紙，壓在鈔票上。
「這叫『軍民共建試驗田』。」
「部隊家屬院出資，聯合三里屯公社搞反季節種植。屬於響應上級號召的專項活動。」
吳德海連信紙都沒看，直接推了回去。
「弟妹別跟我唱高調。沒有王德彪的條子，天王老子來了也提不出貨。」
吳德海扯了扯嘴角皮。
「陸團長，你家屬不懂規矩，你也不懂？」
「地方上的物資，不能讓你們拿去搞私下交易。」
姜念將鈔票和票據往前一推。
「吳主任，後勤科虛報菜價，吃拿卡要。王德彪為什麼沒上班，你心裡沒數？」
姜念傾下身，壓低聲音。
「我手裡的帳本要是送到師部，王德彪脫了那身皮。」
「你這個供銷社主任，經得起查嗎？」
吳德海臉上的皮肉抖了兩下。
「你別亂說話！」
他坐直了身子，伸手去指姜念。
陸北錚一把扣住吳德海的手指。
往下用力一壓。
骨節發出「咔吧」一聲脆響。
吳德海疼得齜牙咧嘴，趕緊抽回手。
「說話就說話，把手指頭收好。」
陸北錚開口：「我媳婦要五卷農膜，給還是不給？」
姜念抱著雙臂。
居高臨下看著吳德海。
「我今天不是來強買強賣的。錢和票都在這。」
「試驗田干成了，你吳主任也有支援地方建設的功勞。」
姜念敲打著櫃面。
「你要真打算跟王德彪綁死在一根繩上，我轉頭就去紀檢科。」
「到時候查出你們倒騰軍用糧油的破事，別怪我沒打招呼。」
吳德海額頭冒汗。
王德彪今早是找人帶了話，讓他死死卡住陸北錚。
可眼前這女人幾句話，直接戳中了他收回扣的死穴。
真把陸北錚惹火了。
這位活閻王可是敢帶兵來封門市部的。
「行……你們有錢有票。我賣。」
吳德海站起身，從後腰摸出庫房鑰匙。
「但五卷沒有，手裡只有兩卷殘次農膜，竹竿給二十根。」
「成交。開票。」
姜念乾脆利落。
十分鐘後。
兩卷厚實的塑料農膜和一捆竹竿。
全堆在了門市部門口。
陸北錚拿起粗麻繩。
手腳麻利地將竹竿綁在自行車前槓上。
又把兩卷農膜一左一右，固定在后座兩側的鐵架子上。
「兩卷農膜只夠搭兩個小棚。做不出規模。」
陸北錚打了個死結。
「夠用了。先拿去三里屯公社，讓支書看到實物。」
「空口白牙人家不信。」
姜念跨坐在后座，僅剩的一小塊空位上。
陸北錚長腿一跨，蹬起腳踏板。
離開供銷社。
通往三里屯公社的路，比家屬院門前還要破敗。
全是當年大車壓出來的深溝和車轍。
自行車騎得跌跌撞撞，車頭時不時左右搖晃。
姜念坐在后座，兩邊被農膜擠著。
前面是陸北錚寬厚結實的後背。
遇到一個大土包，車輪直接碾了過去。
姜念整個身子往前一撲。
嚴絲合縫地撞在陸北錚背上。
陸北錚呼吸一亂。
車把偏出半尺。
「路太顛，坐穩。」
他聲音里透著些干啞。
「我沒地兒抓呀。」
姜念嗓音帶笑，雙手順著他的衣擺下沿滑進去。
指腹直接貼上男人塊塊分明的腹肌。
她有意無意地，在那堅硬的肌理上畫了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