悽厲的慘叫聲,像一把把生鏽的鋸子,在空曠幽深的十八層地獄通道里迴蕩。
漸漸地,被黑暗吞噬得一乾二淨。
宴辭站在鬼門關前。
暗金色的冥王玄袍在陰風中微微拂動,那雙冰冷的桃花眼看著那幾隻惡墮消失的方向。
眼底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
仿佛剛才被扔進去的,只是幾袋不可回收的有害垃圾。
「長官。」
宴辭微微偏過頭,清冷的嗓音瞬間軟糯了幾分,帶著一種熟練的依賴。
「地下的風好大,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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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燼一直緊繃的身體,在聽到這聲呼喚後,瞬間放鬆下來。
男人那雙深邃冷厲的黑眸,立刻褪去了面對深淵惡墮時的殺伐與暴戾。
只剩下滿溢的心疼與縱容。
他沒有說話,直接將自己身上那件寬大的黑色作戰服外套脫了下來。
動作輕柔地。
嚴嚴實實地裹在了宴辭單薄的身上,將那件華麗卻顯得冰冷的玄袍遮住了大半。
然後長臂一伸,將人牢牢地攬進自己那個散發著驚人熱度的懷裡。
「我們回上面去,不吹風了。」
霍燼低頭,粗糙的下巴輕輕蹭了蹭宴辭柔軟的發頂,聲音低啞得能溺死人。
在他的「十級病弱濾鏡」里。
他的辭辭,哪怕剛剛展現出了神明般的威壓,哪怕一句話就能定人生死。
骨子裡,依然是那個需要他時時刻刻護在懷裡、怕冷怕痛的小可憐。
辭辭動用那種超越極限的力量,肯定又透支了身體。
他甚至都不敢去想,這具破敗的身體,還能承受幾次這樣的反噬。
宴辭靠在男人滾燙的胸膛上,滿足地眯起了眼睛。
這件帶著硝煙味的外套,比什麼神力護體都要暖和。
這傻長工,還真是好騙又好用。
兩人相擁著,順著來時的路,慢吞吞地往上走。
留下身後那座初具規模的陰曹地府,在無盡的死氣中,默默地運轉著屬於它的殘酷法則。
……
此時,地底深處。
十八層地獄第一層,拔舌地獄。
這裡的空間被無限拉伸,四周是光禿禿的、呈現出暗紅色的陰山石壁。
空氣里沒有刀光劍影,也沒有傳統地獄裡那種烈火烹油的血腥氣。
「滴答,滴答。」
昏暗的牢房裡,水滴聲清晰可聞。
七原罪之首,「暴食」。
那頭曾經體型如山、張著血盆大口能吞噬整支機甲小隊的SS級天災。
此刻。
正以一種滑稽且屈辱的姿態,被五花大綁在牢房正中央的一根巨大的黑色鐵柱上。
四條成人大腿粗細的忘川寒鐵鎖鏈,死死地纏繞著它身上那些肥碩的肉瘤。
將它勒得像一個被過度捆綁的巨型粽子。
鎖鏈上附帶的陰司法則,讓它引以為傲的深淵力量被徹底封印,連一根觸手都動彈不得。
「餓……我好餓……」
暴食那幾十隻渾濁的眼球里,布滿了瘋狂的紅血絲。
它那張占據了半個身體的深淵巨口,不受控制地張著,涎水像瀑布一樣順著嘴角瘋狂往下流。
它生前貪吃無度,死後更是以吞噬生魂和活人血肉為樂。
飢餓,是刻在它靈魂深處最可怕的詛咒。
「你們這群卑微的蟲子!快給我吃的!我要吃肉!」
暴食在鎖鏈的束縛下拼命掙扎,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有種就把本大爺的舌頭拔了!來啊!老子不怕痛!」
在深淵怪物的認知里,物理上的折磨根本算不了什麼。
哪怕把它的皮扒了,只要能讓它吃上一口血肉,它也能瞬間癒合。
它已經做好了承受各種酷刑的準備。
然而。
牢房外的陰影里。
兩個穿著破爛短打、頭上長著犄角的獄卒小鬼,正推著一輛四四方方的小推車,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小推車上,放著一台最新款的、尺寸足有八十寸的高清液晶大電視。
「拔舌頭?那多沒技術含量啊,還容易弄髒地板,保潔大媽會罵鬼的。」
其中一個缺了半邊腦袋的獄卒小鬼,翻了個白眼。
他熟練地將電視屏幕對準了暴食那張因為飢餓而扭曲的臉。
「我們老闆說了,對付你們這些劣跡斑斑的特殊囚犯,要講究『對症下藥』和『精神改造』。」
「啪!」
小鬼按下遙控器的開關。
八十寸的高清屏幕瞬間亮起。
畫面里,沒有恐怖片,沒有新聞聯播。
而是一個油光水滑、吃得滿嘴流油的人類博主,正在進行一場誇張的「頂級海鮮自助加炸雞啤酒」的吃播!
那外酥里嫩、炸得金黃冒油的炸雞腿,在屏幕上被撕開,發出清脆誘人的「咔嚓」聲。
鮮嫩多汁的帝王蟹腿肉,蘸著濃郁的蒜蓉醬,被一口吞下。
高清的收音設備,將咀嚼聲、吞咽聲,放大了無數倍。
3D環繞立體聲,毫無死角地在暴食的牢房裡迴蕩。
「滋啦啦——」
肉汁在鐵板上翻滾的音效,簡直是在瘋狂挑逗著暴食那根已經緊繃到了極限的飢餓神經。
「吸溜……」
另一個長著青面獠牙的獄卒小鬼,甚至不知道從哪掏出了一個巨大的全家桶。
裡面裝滿了黃泉食堂特供的、用陰司香料炸得香飄十里的變異獸腿排。
他一屁股坐在牢房的鐵柵欄外。
當著暴食的面。
張開大嘴,狠狠地咬下了一大口酥脆的炸雞。
「吧唧吧唧。」
小鬼一邊嚼,一邊故意發出誇張的讚嘆聲。
「哎呀媽呀,太香了!這肉汁,絕了!」
暴食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那股混合著屏幕里傳來的視覺衝擊,以及牢房外獄卒小鬼親自上演的嗅覺和聽覺雙重誘惑。
就像是一把把看不見的鉤子。
死死地勾住了它的胃,瘋狂地往外拉扯!
「肉!給我吃一口!就一口!」
暴食瘋了一樣地朝著鐵柵欄的方向撲去。
但忘川鎖鏈發出一聲冷酷的「嘩啦」聲,將它死死地拽了回去。
它那幾十隻眼睛死死盯著屏幕里那些誘人的食物,再看看外面吃得滿嘴流油的小鬼。
餓!
餓得五臟六腑都在燃燒!
餓得它恨不得把自己的觸手咬下來吞進去!
「不給吃,連看都不給看嗎?」
暴食痛苦地閉上了幾十隻眼睛,試圖用裝死來逃避這種慘絕人寰的精神折磨。
只要眼不見心不煩,它就能熬過去!
可是。
它剛把眼睛閉上。
「叮叮噹噹。」
一陣金屬碰撞的聲音響起。
那個缺了半邊腦袋的小鬼,不知道從哪掏出了幾十個特製的、類似撐衣杆一樣的陰司小夾子。
他飄進牢房。
毫不客氣地,用那些夾子,將暴食那幾十隻緊閉的眼睛的眼皮。
一個一個地。
強行、死死地,撐了開來!
「老闆有交代,這是全天候24小時不間斷的『美食鑑賞』課程。」
小鬼拍了拍手,核善地笑了笑。
「作為第一批體驗此項課程的VIP客戶。」
「您必須瞪大眼睛,仔仔細細地看,一秒鐘都不許漏掉哦。」
暴食:「……」
它那被強行撐開的幾十隻眼球,被迫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不斷循環播放的吃播畫面。
看著那些誘人的食物被別人吃掉。
聞著外面小鬼啃炸雞的香味。
感受著自己肚子裡如擂鼓般瘋狂叫囂的飢餓。
這一刻。
這頭曾經讓整個聯邦都陷入絕望的SS級天災。
終於體會到了,什麼叫做真正的生不如死。
什麼叫做,殺人誅心!
「不……不要……」
暴食的喉嚨里發出微弱的、帶著哭腔的哀求。
口水像瀑布一樣流了一地,將牢房的地面腐蝕出一個個深坑。
它的精神防線,在這一刻,開始出現了不可逆轉的崩塌。
「把電視關了……求求你們……」
它龐大的身軀在鎖鏈里劇烈地戰慄著。
那張曾經不可一世的深淵巨口裡,竟然吐出了一句讓所有深淵怪物都覺得奇恥大辱的哀嚎:
「我錯了……我再也不吃了……」
「讓我減肥吧!我發誓我這輩子連一根草都不吃了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