裊裊升起的熱氣在空氣里扭曲了一瞬。
宴辭咽下那口帶著枸杞甜味的溫水。
被長長睫毛遮蓋的桃花眼底,那一抹屬於陰司之主的冰冷戲謔,快得像是一滴落入深海的水珠,瞬間消散無蹤。
玄武要塞,A市代表隊專屬休息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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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氣氛壓抑得就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
楚天闊像一頭暴躁的黑熊,在不足十平米的休息室里來回踱步。
厚重的機甲戰靴踩在金屬地板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哐哐」聲。
「氣死老子了!」
楚天闊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儲物柜上,精鋼打造的櫃門瞬間凹陷下去一個大坑。
「這群王八犢子,平時在污染區搶地盤的時候跟孫子一樣。」
「現在竟然敢聯合起來,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嘲笑我們A市沒人!」
「還敢罵嫂子是……」
那個刺耳的詞卡在楚天闊的喉嚨里,他偷偷瞄了一眼坐在角落的宴辭,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蘇紅袖坐在長條椅上,修長的雙腿交疊。
她正用一塊柔軟的麂皮布,一遍遍地擦拭著手裡那把冰冷的重型狙擊槍。
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堆即將變成屍體的獵物。
「行了,省點力氣等會在賽場上殺人吧。」
她冷笑一聲。
「S市那個雷暴,仗著自己剛突破S級,就敢聯合其他幾個市的隊伍搞孤立。」
「等會兒第一場大亂鬥,他們絕對會抱團,先集火把我們淘汰。」
「大家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別給老大丟臉!」
休息室的中央。
擺著一張與這裡冷硬畫風不搭的、鋪著厚厚羊絨毯的軟墊躺椅。
宴辭整個人像沒骨頭一樣,懶洋洋地窩在躺椅里。
那件寬大的白色毛絨外套將他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蒼白漂亮的小臉。
他兩隻手捧著那個粉色的小黃鴨保溫杯。
一邊小口小口地喝著熱水,一邊安靜地聽著隊友們那充滿血性與憤怒的抱怨。
那副事不關己、歲月靜好的模樣。
和周圍劍拔弩張的備戰氣氛,形成了極致的反差。
「咳……」
宴辭輕咳了一聲,放下保溫杯。
他微微仰起臉,那雙濕漉漉的桃花眼看著氣得跳腳的楚天闊。
眼底泛起了一層恰到好處的自責與內疚。
「都怪我。」
宴辭的聲音軟軟糯糯,帶著一絲微顫的鼻音。
「要不是我非要跟著來,長官和大家也不會受這種委屈。」
「我身體這麼差,等會上了賽場,肯定會拖累你們的……」
他低下頭,纖細的指節死死地摳著保溫杯的邊緣,一副快要哭出來的可憐模樣。
這話一出。
休息室里的氣壓瞬間更低了。
但這一次,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一種複雜的心疼與無奈。
楚天闊猛地頓住腳步,急得直撓光頭。
「嫂子!您這說的什麼話!」
這糙漢子雖然直,但也知道好歹。
剛才在外面,嫂子被罵成那樣,連坑都沒吭一聲,現在還反過來向他們道歉。
這讓他們這群大老爺們心裡怎麼過意得去!
「您是我們老大的心尖尖,就是我們A市的吉祥物!」
楚天闊笨拙地安慰著。
「等會上了賽場,您就躲在我們身後。」
「誰敢動您一根汗毛,老子用這把機槍把他的屎都給打出來!」
蘇紅袖也停下了擦槍的動作。
她走到宴辭身邊,雖然表情依舊冷酷,但語氣卻放緩了不少。
「宴顧問,你不必自責。」
「他們針對我們,是因為忌憚老大的實力,你不過是個藉口罷了。」
「就算沒有你,這群慫包也會抱團取暖的。」
宴辭抬起頭,眼角的紅暈更深了些。
「可是……」
他咬著下唇,像是一個天真無邪、卻又想要努力安慰大人的孩童。
「大家別生氣了。」
宴辭的聲音軟得像一團棉花,卻透著一股詭異的、讓人無法忽視的堅定。
「他們現在罵得越開心。」
他微微彎起眉眼,露出一個乖巧的微笑。
「等下在賽場上挨揍的時候……」
「哭得就越難看。」
這句話。
從一個連路都走不穩的病秧子嘴裡說出來。
不僅沒有半點威懾力,反而透著一種讓人心酸的天真與幼稚。
楚天闊和蘇紅袖對視了一眼。
兩人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抹深深的無奈和感動。
嫂子太可憐了。
明明自己都害怕得要命,還要強顏歡笑地說這種天真的話來安慰他們。
他以為那些窮凶極惡的異能者是幼兒園裡搶糖果的小朋友嗎?
罵得越開心,等會揍人就越狠啊!
「嗯,嫂子說得對。」
楚天闊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順著宴辭的話往下說。
「等會老子就把他們的嘴打腫,看他們還怎麼哭。」
站在一旁的霍燼。
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
男人那雙深邃冷厲的黑眸,一直死死地鎖在宴辭的身上。
聽到青年那句「天真」的安慰。
霍燼的心臟像被浸泡在酸水裡,狠狠地揪痛著。
他的辭辭,總是這麼懂事。
懂事得讓他覺得自己這個「最強兵器」簡直是個廢物!
霍燼大步走上前。
高大挺拔的身軀在宴辭面前單膝跪下,擋住了休息室頂部的白熾燈光。
將青年完全籠罩在自己的陰影里。
他伸出那雙常年握刀、布滿粗糙老繭的大手。
溫柔地,捧起宴辭那張蒼白的小臉。
粗糙的指腹輕輕摩挲著青年眼角的紅暈,仿佛在擦拭一件絕世珍寶。
「辭辭說得對。」
霍燼的嗓音沙啞低沉,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縱容和偏執。
他直直地看著宴辭的眼睛,漆黑的瞳孔深處,是毫不掩飾的暴虐殺意。
「他們會哭得很難看。」
「我會把他們的骨頭一寸一寸地捏碎。」
「把他們那張噴糞的嘴縫起來。」
「讓他們跪在你的面前,像狗一樣求饒。」
男人的語氣平靜得令人膽寒。
這不是在放狠話。
這是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殺神,在向他的神明許下最殘忍的誓言。
宴辭靠在霍燼的手掌心裡。
感受著男人掌心傳來的滾燙溫度和那種不顧一切的保護欲。
他那雙清冷的桃花眼裡,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柔軟。
這長工。
還真是條護食的瘋狗啊。
不過,這種被人毫不保留地護在身後的感覺,意外地,還不賴。
「好。」
宴辭乖巧地點了點頭,嘴角彎起一個真實的柔軟弧度。
「我等長官替我出氣。」
粉紅色的溫馨泡泡,在休息室里無聲地蔓延。
就在這氣氛纏綿、甚至連楚天闊這種糙漢子都覺得有些臉紅心跳的時刻。
「滴——滴——滴——!!!」
一陣刺耳、尖銳、猶如防空警報般的機械合成音。
毫無預兆地,穿透了休息室厚重的隔音金屬門。
在整個玄武要塞的上空,轟然炸響!
「所有參賽隊伍請注意!」
「請立刻前往中央傳送陣集合!」
「全國異端管理局交流賽,第一場選拔賽——『無差別大亂鬥』!」
「倒計時三分鐘,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