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帶著霍燼滾燙體溫的紫金黑卡,被一雙白皙修長的手指穩穩地握在掌心。
黃泉公寓的大堂里。
燈光昏黃。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和男人身上尚未散盡的硝煙味。
宴辭靠在霍燼結實的胸膛里,聽著那句「我整個人都是你和這棟公寓的了」。
那雙向來總是帶著幾分戲謔與涼薄的桃花眼,此刻卻不受控制地彎成了一道柔軟的月牙。
他沒有推開男人緊緊箍在自己腰間的手臂。
這軟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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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徹底吃成鐵飯碗了。
而且,端著還挺香的。
平靜而安穩的日子,就像是這棟被特殊法則保護起來的公寓一樣。
沒有風浪,沒有波瀾。
可是。
在這充斥著變異和深淵的末世,這種平靜,註定是短暫的奢望。
僅僅過了不到一個星期。
異管局總局那張蓋著三個最高級別紅色絕密印章的文件。
就像是一道催命符,打破了A市短暫的寧靜。
黃泉公寓二樓。
霍燼穿著一身常服,眉頭緊緊地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手裡捏著那份總局下達的調令,紙張的邊緣被他捏出了幾道深深的褶皺。
「三年一度的全國異端管理局交流賽。」
霍燼的嗓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煩躁。
「地點設在中立區的玄武要塞。」
「這是決定未來三年,聯邦最高理事會對各市異管局資源和裝備分配的頂級賽事。」
「雷傲那個老狐狸,把第一小隊的名字,直接報了上去。」
他轉過頭,深邃的黑眸里滿是不舍。
看著正靠在搖椅上、慢條斯理地翻看著一本破舊雜誌的青年。
「辭辭。」
霍燼走過去,單膝半跪在搖椅邊。
粗糙的指腹輕輕拂過宴辭額前的一縷碎發,聲音放得很柔。
「這次比賽,要在惡劣的荒野禁區里進行,各大城市的頂尖異能者都會去。」
「過程會很殘酷,甚至會有死亡指標。」
男人握住宴辭微涼的指尖,將它貼在自己溫熱的臉頰上。
「你身體不好,受不了長途跋涉和那邊的毒瘴。」
「我把你留在公寓裡,有屠夫和紅衣他們保護你。」
「我保證,比賽一結束,我連夜飛回來陪你。」
宴辭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視線,越過那本破雜誌,落在了霍燼剛才放在桌子上的那份賽事文件中。
在那份文件的最後一頁。
印著本次交流賽,團隊第一名的終極獎品。
那是一塊只有拳頭大小、通體散發著幽藍光芒的石頭。
下面標註著一行小字:【極品鎮海靈髓,蘊含天地初開之水系本源,可鎮壓一切氣運,修復靈魂創傷。】
宴辭的呼吸,在看到那行字的瞬間,微不可察地停滯了半秒。
桃花眼底那一抹慵懶瞬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屬於資本家看到頂級肥羊時,那狂熱的、暗金色的精光!
極品鎮海靈髓!
這玩意兒在他們東方陰司的古籍里,可是能夠用來修補忘川河堤壩的無上神物啊!
如果能把這東西拿到手。
他這初級版的黃泉公寓,空間至少還能再擴大整整三倍!
不僅能多建幾個牢房關那些不聽話的高階惡墮,甚至還能在後院給老槐樹挖個靈氣池!
這哪裡是比賽獎品。
這分明是老天爺看他這宿管當得太辛苦,特意送上門的豪華精裝修大禮包啊!
不去?
這怎麼可能!
就算是霍燼把他綁在床上,他今天也得把這塊靈髓給搶回來!
「咳……咳咳咳……」
宴辭熟練地捂住胸口。
單薄的肩膀開始劇烈地聳動起來。
他猛地從搖椅上坐起身。
因為動作太急,那件寬大的睡衣領口滑落了一寸,露出精緻脆弱的鎖骨。
「長官……」
宴辭吸了吸鼻子。
眼眶在零點一秒內,迅速泛起了一圈惹人憐惜的紅暈。
生理性的淚水在眼底打著轉,要落不落。
那副模樣,活脫脫一個即將被拋棄、卻又強忍著委屈的小可憐。
「你要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裡嗎?」
青年的聲音細若遊絲,帶著濃濃的哭腔。
纖細的手指死死地揪住霍燼的衣袖,指節都泛起了青白。
霍燼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捏了一把。
疼得他連呼吸都亂了。
「不是拋棄,辭辭,我是怕你遇到危險。」
霍燼急得眼眶都紅了,連忙將人攬進懷裡,大掌輕輕拍著青年的後背。
「玄武要塞那種地方,連空氣都帶著刀子,你這身體怎麼受得了!」
「我不怕危險。」
宴辭把臉埋在男人帶著硝煙味的頸窩裡,蹭了蹭。
「可是……我怕沒有你在身邊。」
「你不在,我晚上會睡不著,會做噩夢的。」
「長官,你帶我去好不好?」
宴辭微微仰起臉,那雙濕漉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霍燼。
「我會很乖的,絕對不亂跑。」
「就讓我當你的……小尾巴,好不好?」
這聲「好不好」,簡直就像是一把裹著蜜糖的利刃。
直接擊穿了霍燼所有的理智防線和原則。
危險?
他可是異管局的第一執行官!
如果連自己的老婆都護不住,他還去打什麼狗屁交流賽!
大不了,比賽的時候他寸步不離地守著辭辭。
誰敢多看一眼,他就把那人的眼珠子挖出來!
「好,帶你去。」
霍燼的嗓音沙啞到了極點,帶著一種毫無底線的妥協和縱容。
他低下頭,在青年泛紅的眼角印下一個極重的吻。
「我這就去找雷傲,給你弄個隨隊名額。」
聽到這句話。
宴辭靠在男人的肩膀上,嘴角終於抑制不住地,悄悄揚起了一個得逞的、狐狸般的微笑。
靈髓,穩了。
……
兩天後。
A市異管局總部,停機坪。
狂風捲起地上的沙塵。
一架體型龐大、外表塗裝著黑色啞光吸波材料的軍用重型運輸專機,已經啟動了引擎。
螺旋槳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機艙門前。
第一小隊的全員,已經集結完畢。
楚天闊穿著重達百斤的特種防禦機甲,像一尊鐵塔般矗立著。
蘇紅袖一身緊身黑色作戰服,手裡端著那把被擦得發亮的重型狙擊槍。
林白、趙鐵柱等人,一個個神情肅殺,渾身散發著在生死邊緣磨礪出的冷冽血性。
他們是A市最鋒利的刀。
代表著這座城市的最高戰力,去迎接全國精英的挑戰。
然而。
在這群殺氣騰騰、滿臉寫著「生人勿近」的糙漢子和鐵血女漢子中間。
卻出現了一個。
詭異、畫風完全不搭的突兀身影。
霍燼穿著那身標誌性的黑色指揮官制服。
那雙向來冷酷無情的眼眸,此刻卻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他的一隻手,沒有按在腰間的刀柄上。
而是小心翼翼地,牽著一雙白皙纖細、甚至透著幾分病態蒼白的手。
宴辭被包裹在一件厚重得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淹沒的白色毛絨外套里。
大半張臉都藏在毛領的陰影下。
他的手裡。
竟然還違和地,捧著一個印著小黃鴨圖案的粉色保溫杯!
「咳……咳咳……」
一陣壓抑的咳嗽聲,在引擎的轟鳴中顯得那麼微弱,卻又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宴辭輕輕靠在霍燼的手臂上,眉頭微蹙,似乎連登上舷梯的力氣都沒有。
楚天闊看著這一幕,嘴角瘋狂抽搐。
他轉過頭,壓低聲音對著蘇紅袖吐槽。
「紅袖,你說……咱們這是去打那種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全國交流賽……」
「這怎麼看起來。」
楚天闊看了一眼那個保溫杯。
「怎麼像是個老年夕陽紅旅遊團,還帶個特護病號啊?!」
蘇紅袖翻了個白眼,一腳踩在楚天闊的機甲腳背上。
「閉上你的烏鴉嘴。」
她看著那個被老大像捧著易碎瓷器一樣護著的單薄身影。
眼底閃過一絲深藏功與名的敬畏。
「你懂什麼。」
蘇紅袖壓低了聲音,語氣里透著一種看破紅塵的滄桑。
「有這位活祖宗在。」
「這次比賽,咱們連子彈都能省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