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傲那句「遵紀守法的好市民」，在寂靜的大堂里甚至帶上了幾分淒涼的破音。
老狐狸雙手舉過頭頂，看著宴辭的眼神里寫滿了「我真的錯了，求放過」的絕望祈求。
坐在白骨王座上的宴辭，看著這位不可一世的總局長此刻的狼狽模樣。
那雙被嬌嬌畫得楚楚可憐的桃花眼底，終於划過一抹滿意的戲謔。
這就對了嘛。
好好說話不聽，非得逼他手底下這些「熱心腸」的員工出來講道理。
「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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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辭虛弱地捂著嘴，咳了兩聲。
他抬起那隻骨節分明、白皙修長的手，動作輕柔地在半空中揮了揮。
「屠夫大叔，紅衣姐姐。」
宴辭的聲音軟軟糯糯，帶著幾分責怪。
「你們看你們，都把局長嚇出汗了。」
「快把刀和繩子收起來，去後廚看看白骨阿姨的包子蒸好了沒。」
「哦，好嘞老闆。」
屠夫有些遺憾地咂了咂嘴。
他那雙銅鈴大眼又在雷傲的脖子上溜達了一圈，才瓮聲瓮氣地將兩把殺豬刀插回後腰的刀鞘里。
「老頭，算你運氣好。下次出門記得帶點肉來孝敬俺老闆，別整這些苦不拉嘰的草根。」
紅衣也嬌笑著收回了那根纏在雷傲椅背上的上吊繩。
「局長大人，有空常來玩呀。」
兩隻大妖敷衍地打了個招呼，便化作兩道陰風，哧溜一下鑽回了後院的門帘里。
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S級殺意，終於如潮水般褪去。
雷傲長長地、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整個人像是一灘爛泥，癱軟在木椅上。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略帶檀香味的空氣，只覺得活著真好。
「局長，喝茶。」
宴辭從王座上站起來。
他拖著那件寬大的羊絨風衣，慢吞吞地走到八仙桌旁。
動作輕柔地，親自給雷傲面前那個空了的茶杯，斟滿了一杯熱騰騰的茉莉花茶。
熱氣氤氳了青年的眉眼。
那張蒼白的臉上，掛著一絲令人如沐春風的淺笑。
但雷傲現在，就算被打死，也絕不敢再把這個笑容當成「柔弱」的象徵了。
這就是個披著羊皮、能把惡魔當寵物養的終極怪物！
「宴……宴顧問。」
雷傲端著茶杯的手還在微微發抖，茶水灑了幾滴在桌面上。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
「剛才是我冒犯了。」
「既然您已經亮明了底牌，那異管局這邊，也需要一個明確的態度。」
雷傲看著宴辭。
「這A市，乃至整個聯邦的平衡，不能被打破。」
宴辭沒有坐回王座。
他拉開雷傲對面的一張木椅，坐了下來。
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那雙桃花眼裡的水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屬於上位者的清冷與從容。
「局長放心，我對你們人類的那些政治遊戲，沒有半點興趣。」
宴辭的聲音空靈幽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姿態。
「我只要這黃泉公寓方圓十里，乾乾淨淨，安安穩穩。」
他伸出修長的食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黃泉公寓，不會主動插手異管局的任何官方事務。」
「更不會去干涉你們聯邦高層的洗牌。」
雷傲聽到這句話，心裡那塊懸著的大石頭，終於落下去了一半。
只要這位祖宗沒有稱霸聯邦的野心，那就謝天謝地了。
「但是。」
宴辭話鋒一轉。
那雙漂亮的眼眸里，爆發出了一抹霸道、睥睨眾生的暗金神芒。
這股神光一閃而過，卻震得雷傲心頭狂跳。
「A市外城的地下秩序，從今往後，由我說了算。」
宴辭的語氣，不是商量，而是下達通知。
「那些在暗處吃人的惡墮、作亂的野生詭異，黃泉城管大隊會負責清理。」
「我要這外城，夜不閉戶，路不拾遺。」
「我要這群怪物，看到紅綠燈就給我老老實實排隊。」
「如果有誰敢壞了我的規矩。」
宴辭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那斷魂谷里陸家的下場，就是榜樣。」
雷傲的呼吸再次變得急促。
他不僅沒有覺得被冒犯，反而眼底閃過一絲狂喜！
A市外城的治安，一直是異管局最頭疼的毒瘤。
那裡盤踞著無數高階惡墮，每年要填進去多少特戰隊員的命，都無法徹底清理乾淨。
現在，這位活祖宗竟然主動要把這塊燙手山芋接過去？
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核彈級保鏢啊！
「作為交換。」
宴辭端起小黃鴨保溫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熱水。
「異管局，不得以任何理由，派人來打擾黃泉公寓的清淨。」
「不管是調查員，還是那些所謂的巡邏隊。」
「敢踏入公寓半步，本座就當他是來送外賣的。」
「當然，最重要的一點。」
宴辭抬起頭，那張蒼白小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護短且認真。
「異管局每個月發給我的那一百萬顧問津貼，一分都不能少。」
「而且，深淵教團的那些老鼠。」
「本座向你保證。」
「只要我在這裡一天，他們就別想踏入A市半步。」
安靜。
大堂里只剩下茶水沸騰的咕嚕聲。
雷傲看著眼前這個將條件一條條列得清清楚楚的青年。
老狐狸的腦子裡瘋狂地撥動著算盤。
不插手政治、接管外城治安、抵禦深淵教團。
代價僅僅是不去查這棟公寓的底細，以及每個月一百萬的「保護費」？
這筆買賣。
異管局簡直賺翻了！賺得底褲都快笑裂了！
「成交！」
雷傲沒有絲毫猶豫。
他生怕宴辭反悔，立刻從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份早就準備好、卻一直不敢拿出來的絕密文件。
他拿出隨身攜帶的鋼筆，刷刷刷地在上面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甚至還蓋上了異管局總局長的最高權限私章。
「宴顧問。」
雷傲將文件恭恭敬敬地遞到宴辭面前。
「從今天起，黃泉公寓所在的這片街區，正式劃為異管局最高級別的『特區』。」
「任何人無權干涉。」
「這份『合作協議』，即刻生效。」
說是合作協議。
但雷傲心裡清楚。
這特麼就是一份異管局向這位未知神明勢力低頭的「互不侵犯條約」！
宴辭接過文件，滿意地掃了一眼。
桃花眼裡重新泛起了那種純良無害的柔光。
「局長真是個痛快人。」
他將文件隨手扔進抽屜里。
然後站起身，捂著嘴，虛弱地咳了兩聲。
「咳咳……我身體不好，就不留局長吃晚飯了。」
「局長慢走，記得幫我向霍長官保密哦。」
「我怕他知道了這些事，會覺得我不是個好人。」
雷傲看著青年這光速變臉的絕技，嘴角狠狠地抽搐了兩下。
好人？
您老人家這要是算好人，那深淵教皇都能去參評感動聯邦十大人物了！
霍燼那瞎子，到底是多瞎，才會覺得你是個需要保護的小可憐？！
「宴顧問您多休息。」
雷傲擦著滿頭的冷汗，提著他那空了的公文包。
連那兩個裝補品的紅木盒子都沒敢拿，逃也似的離開了黃泉公寓。
走出那扇破鐵門的時候。
這位總局長感覺自己就像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外面的灰霧看起來都覺得親切無比。
……
傍晚時分。
街角的灰霧被一陣引擎聲衝散。
一輛熟悉的黑色重型越野車，穩穩地停在了黃泉公寓的門口。
「砰。」
車門關上。
霍燼穿著一身乾淨的黑色休閒服。
剛洗過的黑髮還有些濕漉漉地搭在額前。
他沒有穿那身帶著血腥味和硝煙味的作戰服，顯然是在局裡特意洗漱過才回來的。
男人的手裡。
沒有拿刀，也沒有拿槍。
而是提著滿滿兩大袋子、印著內城最高級甜品店標誌的零食和蛋糕。
還有幾個紙袋裡，裝滿了最新款的毛絨睡衣和柔軟的羊絨圍巾。
甚至，他還買了一個巨大的、足有一米高的毛絨大黑熊玩偶。
被他用寬大的手臂夾在腋下。
這些東西。
和他那張冷硬如鐵、散發著生人勿近氣場的臉龐。
形成了詭異卻又充滿反差萌的對比。
霍燼站在公寓門前。
他深吸了一口氣，眼底的冷厲瞬間融化成一汪春水。
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他的辭辭，一定等急了。
「吱呀。」
霍燼單手推開了那扇破舊的鐵門，大步跨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