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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宴辭僵住:完了,馬甲好像裂開了一條大縫

  兩人在血色的月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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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也沒有說話,誰也沒有上前。

  就這麼隔著滿地的廢墟和鮮血,陷入了長久的對視。

  空氣里瀰漫著刺鼻的硝煙味和怪物內臟燒焦的惡臭。

  霍燼那張冷峻的臉龐上,布滿了黑色的污泥和一道道細碎的血痕。

  那雙向來銳利如刀、看他時總是盛滿縱容與保護欲的黑眸。

  此刻。

  正以一種複雜、震驚、且難以置信的目光。

  死死地。

  釘在宴辭的身上。

  宴辭懸浮在半空中的身體,微微僵硬了一瞬。

  漫長的三秒鐘死寂。

  在這三秒鐘里。

  宴辭的腦海里,像放電影一樣,瘋狂閃過無數個粗暴且有效的「善後方案」。

  比如。

  直接用判官筆在霍燼的腦門上點一下,強行抹除他這五分鐘的記憶。

  或者。

  乾脆一個響指,讓那些在暗處待命的黃泉公寓眾鬼傾巢而出。

  把現場所有看到這一幕的活人,統統打包扔進忘川河裡洗個腦。

  這些方案,對於堂堂陰司之主來說,簡直是易如反掌。

  但是。

  當宴辭的視線,從霍燼那雙滿是震驚的眼眸,緩緩下移。

  落到男人那件被撕裂成破布條的黑色作戰服上時。

  他看到。

  霍燼的左肩,那道為了在斷魂谷護住車門、替他擋下淬毒長劍而留下的、深可見骨的恐怖傷口。

  此刻,因為剛才一路殺穿獸潮的劇烈動作。

  再次崩裂開來。

  殷紅的鮮血,正順著男人的手臂,一滴一滴地,砸在碎裂的石板上。

  發出令人心顫的「滴答」聲。

  還有男人胸前那些大大小小、新舊交錯的傷疤。

  有一大半,都是為了保護他這個「隨時會死的小可憐」,在無數次禁區清剿和暗殺中留下來的。

  宴辭那隻握著生死簿殘頁、準備施展神力的右手。

  在半空中,突然頓住了。

  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

  他那顆沉寂了百年、自以為早已冷硬如鐵的心臟。

  在看到那些傷口的瞬間。

  竟然泛起了一絲陌生的、酸軟的鈍痛。

  他終究,還是沒下得去手。

  對這個拿命去護著他的傻長工,用那種抹除記憶的冰冷手段。

  算了。

  馬甲裂了就裂了吧。

  只要還沒徹底掉光,總有辦法能糊弄過去的。

  大不了……

  大不了以後吃軟飯的時候,姿勢稍微收斂一點就是了。

  宴辭深吸了一口氣。

  他那雙清冷如淵的桃花眼底,暗金色的神明威壓瞬間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熟練的、楚楚可憐的水光。

  「嗡——」

  伴隨著一聲輕微的能量消散聲。

  宴辭身上那件霸氣側漏、流轉著業火圖騰的暗金玄袍。

  瞬間化作無數金色的光點,消散在夜風中。

  露出了裡面那套單薄的、領口微敞的白色絲質睡衣。

  他手腕一翻,那張散發著神光的生死簿殘頁,悄無聲息地沒入掌心。

  緊接著。

  宴辭甚至連落地的緩衝動作都省了。

  他那雙修長筆直的腿,極度熟練地、且毫無表演痕跡地一軟。

  整個人像是一片失去重量的落葉。

  直直地,朝著布滿碎石和灰塵的地面跌坐下去。

  「砰」的一聲悶響。

  宴辭的膝蓋重重地磕在石板上。

  他單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胸口。

  那張因為失去玄袍庇護而在冷風中凍得愈發蒼白的小臉,瞬間擰成了一團。

  「咳……咳咳咳咳!」

  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在死寂的廣場上突兀地響起。

  宴辭咳得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眼尾的紅暈迅速蔓延。

  生理性的淚水順著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長官……」

  宴辭吸著鼻子,聲音細若遊絲,透著一股大病初發、又受了極大驚嚇的虛弱與無助。

  他抬起那雙濕漉漉的眼睛,看著遠處的霍燼。

  「我……我好疼啊……」

  「剛才……剛才那是怎麼回事?」

  「我以為……我以為我又要死掉了……」

  這一套行雲流水的「嬌弱碰瓷」連招。

  宴辭在這半個月裡,已經演練了無數遍。

  每一次,只要他這麼一咳、一喊疼。

  那個平時冷酷無情的第一執行官,就會像被踩了尾巴的護主狂犬。

  無論多遠,無論多危險。

  都會如閃電般衝過來,一把將他緊緊地、小心翼翼地護進那個帶著硝煙味的溫暖懷抱里。

  然後。

  用那種低啞溫柔得能溺死人的聲音,紅著眼眶哄他:「辭辭別怕,我在。」

  宴辭跌坐在地上。

  他微微揚起下巴,做好了被那個寬闊胸膛接住的準備。

  甚至連後續準備用來糊弄霍燼的「剛才又被神器強制附身了」的台詞,都已經打好了腹稿。

  一秒。

  兩秒。

  三秒。

  預想中那個狂奔而來的身影。

  並沒有出現。

  那個滾燙的、帶著焦急與心疼的懷抱。

  也沒有落下。

  宴辭咳嗽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那雙蓄滿淚水的桃花眼,透過模糊的視線,有些錯愕地看過去。

  在距離他十幾米外的地方。

  霍燼沒有跑。

  男人依然站在那堆沾滿血污的廢墟邊緣。

  那把被砍卷了刃的唐刀,還被他死死地握在手裡,刀尖抵著地面。

  他那雙布滿血絲的深邃黑眸。

  依然。

  一瞬不瞬地、死死地盯著跌坐在地上的宴辭。

  那眼神里,沒有了往日裡那種不顧一切的、甚至可以說是盲目的衝動與保護欲。

  而是一種……

  沉重、複雜。

  仿佛在努力地、一寸一寸地,重新審視眼前這個人的探究。

  宴辭的心跳,在這一刻。

  真真切切地,漏跳了一大拍。

  完了。

  這馬甲,好像不僅是裂開了一條縫。

  而是被硬生生地,撕開了一條填不上的大峽谷啊!

  這傻長工的十級病弱濾鏡。

  難不成,在親眼目睹了他一腳踩爆SS級魔龍之後。

  終於。

  徹底碎了嗎?

  宴辭的手指在寬大的睡衣袖口裡,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縮了一下。

  那股一直被他完美掌控的、高高在上的神明從容。

  在此刻。

  竟然產生了一絲罕見的慌亂。

  他看著那個滿身是血的男人。

  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表情,去面對那雙複雜的眼睛。

  是繼續裝可憐?

  還是乾脆站起來,攤牌不裝了?

  如果攤牌了。

  這男人,會用刀指著他嗎?

  會用那種看待異類、看待惡墮的冰冷眼神看著他嗎?

  就在宴辭心緒翻滾、陷入難得的無措時。

  霍燼。

  終於動了。

  男人拔出抵在地上的唐刀。

  他沒有丟掉武器。

  也沒有像以前那樣,張開雙臂狂奔而來。

  他只是提著那把染血的刀。

  邁開那雙修長有力的腿。

  一步。

  一步地。

  踩著滿地魔龍的血肉和碎石。

  以一種沉穩、緩慢,卻又帶著一種讓人無法逃避的壓迫感的步伐。

  走向了跌坐在地上的宴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