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
異管局頂層,氣氛壓抑的例行高層會議。
橢圓形的紅木會議桌上,擺滿了各部門的月度物資申請單。
雷傲局長端著保溫杯,眉頭緊鎖地聽著匯報。
自從盛世財團這座金山轟然倒塌後。
異管局近三分之一的民間贊助資金鍊斷裂。
整個高層都陷入了一種人心惶惶的動盪之中。
而作為財閥推出來的代言人,秦霜這幾天的日子難過。
她原本那些阿諛奉承的下屬,此刻都像躲瘟神一樣避著她。
秦霜冷著臉,將一沓蓋著駁回印章的申請單,用力地摔在會議桌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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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一聲脆響,打斷了後勤部長的匯報。
「第一小隊這個月的物資損耗率,超出了規定指標百分之三百!」
秦霜的聲音尖銳刺耳,目光如毒蛇般射向坐在對面的霍燼。
「不僅如此,你們隊裡那幾個重傷員的特效修復藥劑,申請量也是其他小隊的兩倍。」
「現在局裡資金緊張。」
她冷笑了一聲,語氣里透著公報私仇的傲慢。
「我以副局長的身份宣布,第一小隊下個月的所有補給物資減半。」
「那幾個重傷員的特效藥,全部停發,換成普通抗生素。」
會議室里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停發重傷員的特效藥?
第一小隊可是剛在邊境線上和A級虛空裂縫裡的怪物死磕了三天三夜。
那幾個重傷員都是為了掩護平民撤退,被毒液腐蝕了半個身子的英雄!
用普通抗生素,那和讓他們去死有什麼區別?
秦霜這分明是在狗急跳牆,拿第一小隊的命,來報復霍燼!
霍燼坐在椅子上。
那雙向來深邃冷厲的黑眸,在聽到「停發特效藥」這幾個字的瞬間。
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
狂暴的殺氣,伴隨著一絲肉眼可見的漆黑地獄火,從他的軍靴邊緣蔓延開來。
周圍的溫度降至冰點。
幾個靠近他的高層,嚇得連連後退,生怕這尊殺神當場暴走。
「秦霜,你找死。」
霍燼的嗓音壓得極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冰碴。
他猛地站起身,寬大的手掌握住了腰間的唐刀刀柄。
只需要一秒。
他就能讓這個聒噪的女人,連同她那張惡毒的嘴,變成一灘灰燼。
「霍燼!你敢在會議室動武?!」
秦霜嚇得臉色一白,猛地拔出腰間的配槍,對準了霍燼。
但她拿著槍的手,卻在抑制不住地發抖。
「你別忘了!你那個病秧子相好,還在吃著局裡每個月一百萬的顧問津貼!」
「你要是敢違抗軍令,我就立刻凍結他的帳戶,取消他的醫療豁免權!」
「讓他滾出安全區,去污染區自生自滅!」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霍燼的軟肋上。
霍燼拔刀的動作,硬生生地頓住了。
男人緊繃的下頜線因為過度用力,發出「咔咔」的骨骼錯位聲。
他的辭辭。
那個連走兩步路都會喘、被人大聲吼一句就會紅眼眶的脆弱青年。
那個需要每天吃昂貴補藥、才能勉強維持生命的寶貝。
如果因為自己的一時衝動,導致辭辭失去了異管局的庇護和醫療資源。
被趕到充滿灰霧和怪物的污染區……
那是霍燼絕對無法承受的後果。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命,但他不能拿辭辭的命去賭。
「咔噠。」
半截出鞘的唐刀,被霍燼用極大的毅力,重新推回了刀鞘。
手裡的那支純鋼戰術鋼筆。
在他的掌心裡,無聲無息地,被捏成了一團扭曲的廢鐵。
金屬碎屑扎進掌心,滲出幾滴暗紅色的鮮血。
「這筆帳,我記下了。」
霍燼深深地看了一眼秦霜,眼底的暴戾被一層死寂的寒冰覆蓋。
他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會議室。
背影透著一股令人心酸的隱忍與疲憊。
……
當晚,深夜。
黃泉公寓,二樓臥室。
霍燼推開門的時候,特意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散去了身上那股冷風和血腥氣。
這才輕手輕腳地走了進去。
房間裡亮著一盞昏黃的檯燈。
宴辭穿著毛茸茸的小白兔睡衣,正趴在床上看一本漫畫書。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
那雙清澈的桃花眼,在觸及到霍燼臉龐的瞬間,微微一凝。
長工的情緒不對。
雖然男人極力掩飾,但那雙黑眸里殘留的疲憊和化不開的陰鬱,根本逃不過陰司之主的眼睛。
「長官,你回來了。」
宴辭放下手裡的漫畫書,赤著腳踩在地毯上,迎了上去。
他熟練地伸手,去接霍燼脫下來的防風大衣。
「嗯。」
霍燼低啞地應了一聲,順勢將人攬進懷裡。
把臉埋在青年的頸窩裡,深深地吸了一口那股安神的草藥香。
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壓下心頭那股翻滾的戾氣和無力感。
「我去洗個澡,身上髒。」
霍燼沒有多說什麼,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緒,會嚇到辭辭。
他鬆開懷抱,轉身走進了浴室。
浴室里很快傳來了嘩啦啦的水聲。
宴辭站在原地。
他看著被扔在椅子上的那件防風大衣,目光落在大衣口袋裡露出的半截黑色通訊器上。
桃花眼底的溫軟瞬間褪去。
一抹比窗外灰霧還要幽冷的神明威嚴,悄然浮現。
他慢條斯理地走過去,抽出那個通訊器。
纖長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輕點。
直接撥通了楚天闊的號碼。
「喂,老大,有什麼吩咐?」
通訊器那頭,楚天闊的聲音聽起來無精打采的,還透著一股子憋屈。
「是我。」
宴辭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清冷。
「今天局裡發生什麼事了,一字不落,全部告訴我。」
楚天闊一聽是嫂子,加上心裡本來就憋著火,直接像倒豆子一樣,把會議室里的事全禿嚕了出來。
「嫂子,你不知道秦霜那個老妖婆多過分!」
「她故意停了重傷兄弟們的特效藥,還拿您的顧問津貼威脅老大!」
「老大為了保護您,硬生生把那口氣給咽下去了,手都被鋼筆扎破了!」
楚天闊越說越氣,在通訊器那頭直捶大腿。
宴辭沒有說話。
他靜靜地聽完,眼底的暗金色流光,在昏暗的臥室里閃爍著危險的鋒芒。
拿我的津貼威脅他?
扣他手底下兄弟的救命藥?
宴辭掛斷了通訊。
他垂下眼眸,看著自己白皙修長的手指,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至極的冷笑。
他宴辭在這個世界上,最護短了。
除了他自己,誰也別想欺負他選中的這頭守門犬。
「連本座養的男人也敢欺負。」
宴辭的聲音輕得像是一聲嘆息,卻透著主宰生死的霸道。
「看來這位秦副局長,是嫌自己命太長了。」
午夜十二點。
浴室里的水聲已經停了,霍燼躺在床上,因為連日的疲憊,呼吸漸漸變得深長平穩。
宴辭站在床邊。
他看著男人那張即使在睡夢中依然緊皺著眉頭的冷峻臉龐。
伸出微涼的指尖,輕輕撫平了那道眉心的褶皺。
「好好睡一覺,長官。」
宴辭俯下身,在霍燼的耳邊低語。
「明天早上醒來,一切都會變好的。」
他站直身體,轉身走向衣櫃。
修長的手指扯下一件寬大的黑色連帽斗篷,動作利落地披在身上。
寬大的兜帽遮住了他那張蒼白漂亮的臉,只露出一截精緻冰冷的下頜線。
「吱呀。」
黃泉公寓的大門被人從裡面無聲無息地推開。
一道黑色的殘影,宛如幽靈般融入了濃重的夜色和灰霧中。
沒有驚動任何暗哨。
朝著異管局總部大樓的方向,悄然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