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粗壯的手掌重重拍在餐桌邊緣。
桌上的白瓷碗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聲,碗裡的海鮮粥盪起一圈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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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辭端著勺子的手微微一頓。
他慢慢抬起頭。
副隊長楚天闊大步流星地站在桌旁,像一座壓抑著火山的鐵塔。
那張向來憨厚耿直的臉上,沒有半點平日裡的笑模樣。
楚天闊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粗重的呼吸聲在安靜的角落裡格外刺耳。
那雙帶著審視與強烈敵意的眼睛,越過坐在外側的霍燼。
死死地盯住了還在慢吞吞喝粥的宴辭。
食堂角落裡的氣壓瞬間低了下來。
周圍幾桌正在吃早餐的特戰隊員們,敏銳地察覺到了殺氣。
他們端著餐盤,連大氣都不敢出,悄無聲息地溜到了食堂的另一頭。
霍燼捏著咖啡杯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沒有回頭,但原本柔和下來的下頜線,瞬間繃得像一張拉滿的鐵弓。
一絲肉眼難辨的黑色火星,在他黑色的軍靴邊緣一閃而過。
「老大!」
楚天闊咬著牙,聲音像是在砂紙上磨過一樣粗糲。
他伸手一指宴辭的鼻尖,手指都在發抖。
「第一小隊是異管局的尖刀,不是收容所!」
「您要發善心,去貧民窟捐錢我不攔著。」
「但您把他帶回核心基地,還讓他住在您的隔壁,這算怎麼回事?」
楚天闊越說越氣,眼睛裡爬滿了血絲。
他是個直腸子,腦子裡裝不下那些彎彎繞繞,只認死理。
「昨天晚上他剛來,後廚就鬧出A級怪物洗碗的邪門事。」
「秦霜那個女人詭計多端,一直想在咱們隊裡安插眼線。」
楚天闊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在宴辭蒼白的臉上刮過。
「這小子來路不明,裝得一副風吹就倒的虛弱樣。」
「誰知道他皮底下藏著什麼禍心!」
空氣凝固了。
冷風順著食堂半開的窗戶吹進來,捲起一絲肅殺的涼意。
霍燼手裡的白瓷咖啡杯,發出一聲細碎的裂響。
一條黑色的裂紋順著杯壁迅速蔓延。
男人的眼神冷得像數九寒天的冰窟,慢慢轉過頭。
「楚天闊,你的腦子要是被深淵怪物啃了,就去醫療部開個顱。」
霍燼的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的刀子。
「我的決定,什麼時候輪到你來指手畫腳?」
狂暴的精神力威壓,順著霍燼的周身蔓延開來。
楚天闊兩百多斤的身體猛地一晃,膝蓋竟然不受控制地彎了一寸。
但他梗著脖子,死死咬著牙硬挺著,不肯退後半步。
「老大!我是為了第一小隊幾百號兄弟的命著想!」
楚天闊紅著眼眶嘶吼。
「就算他不是臥底,也是個一捏就碎的拖油瓶!」
「上了戰場,誰有功夫去照顧一個連槍都端不穩的廢物!」
霍燼眼底的黑炎徹底燃了起來。
他猛地站起身,身後的金屬座椅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寬大的手掌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戰術刀柄上。
他今天非得把這個沒長腦子的副隊長揍得一個月下不來床。
就在那股可怕的黑炎即將爆發的瞬間。
一隻冰涼、蒼白,甚至透著青色血管的手,從斜側里伸了過來。
兩根纖細的手指,輕輕捏住了霍燼作戰服的下擺。
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霍燼渾身的肌肉猛地一僵。
他低下頭。
宴辭坐在椅子上,半垂著頭。
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道脆弱的陰影,擋住了眼底那一抹看戲的興味。
他瘦削的肩膀開始以一種讓人心碎的頻率顫抖起來。
「咳……咳咳咳……」
壓抑在喉嚨里的咳嗽聲,斷斷續續地溢了出來。
宴辭沒有去看楚天闊,也沒有開口替自己辯解半句。
他只是死死攥著霍燼的衣角,像是一個受盡委屈卻只能默默隱忍的小可憐。
那隻原本拿著筷子的右手,此刻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筷子中間,還夾著半顆霍燼剛才親手剝好、放進他碟子裡的白水煮蛋。
因為手指的顫抖,筷子失去了力道。
「啪嗒。」
那半顆潔白無瑕的水煮蛋從筷子間滑落。
砸在冷硬的不鏽鋼餐桌上,滾了兩圈。
沾上了桌角的一點灰塵。
宴辭像是被驚嚇到了一樣,慌亂地鬆開霍燼的衣角。
他彎下腰,伸手想去撿那顆掉落的雞蛋。
指尖剛碰到桌面,卻又是一陣劇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
一抹觸目驚心的殷紅,順著他蒼白乾裂的唇角蜿蜒流下。
滴在那顆沾了灰的雞蛋上。
這一幕,就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碎了霍燼引以為傲的理智。
霍燼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疼得連呼吸都變了調。
他的辭辭,那麼愛乾淨的一個人。
在面對別人的無端指責和辱罵時,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
只能委屈地去撿一顆掉在桌上的白水煮蛋。
甚至還咳出了血。
霍燼的十級病弱濾鏡,在這一刻徹底焊死。
他一把抓住宴辭那隻還在發抖的手。
寬大溫熱的掌心,將那幾根冰涼的指節牢牢包裹在手心裡。
霍燼看都沒看桌上那顆雞蛋一眼,反手一揮。
一道黑炎閃過,那顆沾血的雞蛋瞬間化為飛灰。
「別撿了。」
霍燼的嗓音啞得厲害,帶著濃濃的心疼和壓抑的自責。
他用拇指輕輕摩挲著宴辭冰涼的手背,試圖把自己的體溫渡過去。
「髒了,我們不吃了。」
安撫完懷裡的人。
霍燼轉過身,那雙赤紅的眼睛死死盯住對面的楚天闊。
那眼神,就像是一頭護食的絕世凶獸,在看著一個死人。
「滾出去。」
霍燼的聲音不大,卻帶著排山倒海般的壓迫感。
楚天闊被罵得一愣。
他指著還在咳嗽的宴辭,滿臉的不可置信。
「老大!你沒看到他剛才還在好好喝粥嗎!這分明是在演……」
「閉嘴!」
霍燼一聲暴喝,打斷了楚天闊的話。
桌上的咖啡杯瞬間炸裂成粉末。
「瞎了你的狗眼!」
霍燼指著宴辭那隻被他握在手心裡、依然顯得骨瘦如柴的手腕。
「你看不到他連拿一雙筷子都費勁嗎!」
「你看不到他被你嚇得咳血了嗎!」
霍燼胸膛劇烈起伏,每一個字都砸在楚天闊的臉上。
「一個連生活都無法自理、風一吹就倒的病人。」
「你告訴我他是秦霜派來的臥底?」
「秦霜是腦子進水了,派個病秧子來第一小隊送死?!」
楚天闊被吼得腦瓜子嗡嗡作響。
他兩米高的漢子,平時面對S級怪物都沒退縮過。
現在卻被自家老大罵得像個無助的鵪鶉。
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詞來反駁老大的那套神仙邏輯。
是啊。
這小子咳得肺都要出來了,連個雞蛋都夾不住。
哪家間諜會弱成這副德行?
難道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自己去刑罰室領三十鞭子。」
霍燼冷冷地收回視線,重新坐回宴辭身邊。
「再讓我聽見你對他說一個不敬的字。」
「我就把你那條舌頭拔下來,餵我的伴生獸。」
楚天闊委屈得眼眶都紅了。
他憋屈地敬了個軍禮,像一頭被鬥敗的公牛,咬牙切齒地轉身大步離開。
離開食堂時,他還差點一頭撞在門框上。
待那個礙眼的人走遠。
霍燼立刻從口袋裡掏出乾淨的白色手帕。
動作輕柔地擦去宴辭嘴角的血絲。
「他腦子有病,我替你出氣了,別理他。」
男人低頭,聲音柔和得能滴出水來。
宴辭靠在椅背上,任由霍燼伺候著擦嘴。
垂下的眼帘掩去了桃花眼底那一抹得逞的腹黑笑意。
這活閻王的脾氣雖然爆了點,但護短的時候,還真是讓人安全感爆棚啊。
看來這碗軟飯,他是徹底端穩了。
……
下午三點。
異管局總部,後勤物資保障大樓。
走廊里的排風扇發出沉悶的「轟隆」聲。
頭頂的白熾燈年久失修,不時閃爍兩下,將長長的走廊照得忽明忽暗。
空氣中瀰漫著機油和防腐劑的混合味道。
宴辭穿著一件寬大的灰色衛衣。
兩隻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踩著一雙嶄新的運動鞋,走在空曠的通道里。
霍燼被總局長雷傲緊急叫去開會了。
走之前,男人恨不得把宴辭綁在褲腰帶上帶走。
還是宴辭藉口說要去後勤部領幾件合身的換洗衣服,這才把那個粘人的大個子打發走。
沒有了那個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免費保鏢。
宴辭覺得連空氣都自由了不少。
他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盤算著,等會怎麼從後勤部那個摳門主管手裡,多敲詐幾套最高規格的恆溫作戰服。
拿回黃泉公寓給屠夫和紅衣穿,肯定倍有面子。
前方是一個九十度的拐角。
走廊頂部的監控探頭剛好處於維修狀態,紅色指示燈熄滅著。
這裡是總部安保系統中,罕見的一處盲區死角。
宴辭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但就在他即將踏入盲區陰影的那一瞬間。
他的耳朵微微一動。
一股粗重且帶著強烈敵意的呼吸聲,從拐角的陰暗處傳來。
空氣被急速撕裂的聲音驟然響起。
「呼——!」
那是人類肌肉爆發到極致時,帶動周圍氣流產生的狂風。
楚天闊那兩米高的龐大身軀,像一頭狂奔的犀牛,毫無預兆地從死角處竄了出來。
他那雙帶著老繭的沙包大的拳頭。
夾雜著足以砸碎一塊鋼板的恐怖勁風。
沒有一句廢話。
沒有一點收力。
直直地,朝著宴辭那張蒼白漂亮的臉蛋,狠狠砸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