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倆這,夠激烈啊。」
姜時意指尖沾著遮瑕膏,動作輕柔地在林桉鎖骨處暈開,語氣里滿是調侃,眼尾還帶著點促狹的笑。
其實那痕跡位置偏下,穿上領子高一些的訓練服,基本上看不到了。
但打球的時候,要做接發球準備,一俯身,還是有被看到的可能性。
所以她求助了姜時意,幫她遮嚴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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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鏡子裡,她的肌膚看起來光潔如初「防汗嗎這個?」
「防水又防汗,現在是擔心這個的時候嗎?」
姜時意無奈地瞥她一眼。
「你該擔心的是,任主席會不會找你倆談話。」
昨天群里可是炸開了,說任主席把教練召集起來開了一早上的會。
姜時意估摸著,要不是林桉和陸熙川在休假,昨天就該被主席叫去談話了。
一語成讖。
兩人剛歸隊歸位,簡單活動開身體,正低頭做著熱身動作,就被各自的主管教練給叫走了。
周圍幾個正在練球的隊友瞬間壓低了聲音,目光偷偷瞟過去。
「完了,桉姐和川哥這是要去挨訓了。」
「挨訓、寫檢討都還好,就怕任主席這次真痛下殺手,直接棒打鴛鴦。」
話音剛落,一道沉穩又帶著幾分威嚴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他們挨沒挨訓我不知道,你們要是再這麼散漫扎堆,我現在就讓你們挨個挨訓。」
是馬指。
眾人心裡一緊,剛還湊在一起竊竊私語的人群瞬間作鳥獸散開,紛紛拿起球拍歸位練球。
任主席的辦公室,林桉四人一進去,就被嚴肅的氛圍裹挾住了。
「我昨天跟教練組開了個會,決定把你倆的混雙拆了。」
任主席目光沉沉地掃過面前站得筆直的林桉陸熙川兩個人,語氣不容置疑。
「林桉,你還是和王邢宇搭;陸熙川,你和蘇子瑜試試。」
「不行!」
林桉和陸熙川幾乎是同時開口,語氣里透著堅決。
林桉率先向前一步,緊繃著的臉,襯的她也多了幾絲威嚴。
她抬起頭,直視著任主席的眼睛。
「主席,明年就是奧運了!我和陸熙川這兩年,為了這塊混雙金牌備戰了多久?您也是清楚的。」
她擲地有聲「我們的配合已經到了無縫銜接的地步,現在拆隊,一切都要從頭再來,我們……」
「主席,您昨天不是說……」莊冀平站在一旁,急得開口想替徒弟爭取。
話剛說半句,卻對上了任主席那明顯帶著制止意味的眼神。
他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任主席緩緩靠回椅背,雙手交叉置於桌面,神情愈發嚴肅。
「你們倆都是隊裡的核心主力,捨棄誰我都做不到。」
他頓了頓,目光在兩人緊繃的臉上掃過「我也不棒打鴛鴦,拆混雙,已經是我做的最大的讓步了。」
「公是公,私是私,我們分得清。」
「談戀愛是私下的事,站上賽場,我們就只有隊友和搭檔的身份。」
陸熙川也表明了他的態度。
所以,想拿這件事,讓他們放棄奧運混雙的資格,不可能。
任主席聞言,眉峰擰得更緊,語氣陡然變得嚴厲。
「就算我破例讓你們繼續搭檔,你們能百分百保證,一定能把奧運混雙金牌拿回來嗎?」
「賽場變數極大,一旦感情影響了心態,丟的是國家的榮譽,這個責任,你們擔得起,還是我擔得起?」
兩個主管教練站在一邊,如果林桉向他們遞去求助的眼神,就能發現他們臉上疑惑的神情。
這怎麼和昨天開會說的不一樣呢?主席說變臉就變臉啊?
「那如果我說,我擔呢。」
「不拆混雙,要是我們出不了成績,我自願退隊。」
這句話輕飄飄地落下來,卻像一塊巨石狠狠砸進平靜的湖面,瞬間炸開驚濤駭浪。
莊冀平猛地往前邁了一步,臉色驟變,眼底滿是不可置信,急得聲音都拔高了不少「林桉,你胡說什麼!」
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帶了幾年,性格沉穩的徒弟,竟然會說出退隊這樣的話,這孩子是瘋了嗎?
全場五個人,四個人的目光都齊刷刷釘在她身上,滿是震驚與勸阻。
陸熙川急得立刻攥住她的手臂,目光緊鎖著她,一個勁地搖頭,眼底翻湧著急切的勸阻。
他低聲道「歲歲,別衝動,別拿自己的運動生涯賭氣。」
林桉輕輕拍了拍他的腰,迎上他焦灼的視線,只無聲地安撫了一下。
下一秒她對著眾人輕輕擺了擺手「別這樣看著我,我是認真的,我真的不介意,在這個年紀提前選擇退役。」
打了兩輩子的桌球,或許,退役,換種人生活法也不是不行。
其實,他們比誰都清楚,目前國家隊混雙,打出成績的,只有林桉陸熙川。
說句難聽的,既然教練組高層心裡已經打定了拆隊的主意,就沒必要再拿國家榮譽當冠冕堂皇的藉口。
既然把國家榮譽搬了出來,就別又轉頭揪著責任二字,逼他們做兩難抉擇。
所以從主席任禮賢說出要拆混雙的那一刻起,林桉就沒打算再顧全所謂的情面。
混雙,他們先前已經拆過一次了。
還想拆第二次,她脾氣可沒這麼好了。
「年輕人,不要衝動,凡事都好商量。」
任禮賢沉聲道,語氣里的嚴厲褪去幾分「混雙,我可以不拆。」
「但是,今年還剩兩個月,接下來的混雙賽事,我的條件是……」
「全勝!」
這個條件出來,兩個教練覺得有些苛刻了。
但對於林桉和陸熙川來說,為了不拆混雙,他倆沒什麼不能拼一拼的。
「我答應。」林桉和陸熙川對視了一眼,異口同聲。
任禮賢看著眼前並肩而立的兩人,沉凝的臉色終於稍稍舒展,擺了擺手道「好,記住你們今天說的話,出去專心訓練吧。」
聞言,林桉和陸熙川齊齊頷首,轉身輕手輕腳地從辦公室退了出去。
他倆一走,莊冀平和蔣文旭就再也壓制不住心裡的疑問,兩個人七嘴八舌的問了起來。
「主席,您這是演哪出啊?昨天開會不才說要繼續培養他倆的混雙,全力備戰奧運嗎?」
「對啊,一開口就是拆混雙,我倆都不知道該向著哪邊了。」
任禮賢聞言,抬手輕輕揉了揉發脹的眉心,眼底閃過一絲無奈,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後怕。
他長長嘆了口氣,緩緩靠在椅背上,才道出實情「我哪是真要拆混雙,不過是想借著這個由頭,給兩個孩子施加點壓力罷了。」
林桉和陸熙川天分高、配合默契,這兩年打遍國內賽事,成績一直拔尖,順風順水慣了,難免會少了點危機感。
莊冀平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是這麼回事,我們剛才還真以為您臨時變卦了。」
「您考慮得確實周全,這倆小子太順了,確實得有點壓力鞭策著,才能沉下心備戰。」
蔣文旭也跟著點頭附和。
任禮賢回想起剛才的場面,心有餘悸地擺了擺手。
「還說呢,林桉這丫頭,平時挺乖一孩兒,退隊都說出來了,差點我成惡人了。」
話音落下,莊冀平和蔣文旭不動聲色地對視一眼,心裡不約而同地腹誹:就您剛才那副鐵面無私、步步緊逼的樣子,可不就是活脫脫的惡人嘛。
任禮賢看著兩人慾言又止的模樣,哪能猜不透他們的心思,無奈地苦笑著嘆道「這白臉啊,還真是不好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