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姬忘離已經在原地停了很長時間,一下都沒有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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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能過嗎?
人能勝天嗎。
他們心中有期盼。
此時諸人看姬忘離,不是在看人,更像是在看一種規律,一種人與天地的規律。
所有人都活在法則之下。
小到國之法則,大到自然法則,人類總是生生不息。
在這漫長的歷史長流上,個人如塵埃。
但再小的人,也曾有鴻鵠之志。
鴻鵠之志中,有的人能流芳千年,有的人......旁人都不知道他曾志向於天,只能埋葬在輕風細雨,或是髒污之中,人過如煙,人過如泥。
姬忘離屬於哪一種。
片刻後,姬忘離動了。
奉殺倏然消失。
他半跪台階之上。
「...............」
世界此刻無聲,百姓中有人生出遺憾之緒。
良久,才有嘆息聲響起。
「這位修士也當是盡力了......」
台階上的姬忘離咳嗽一聲,幾滴血散在檯面上,鮮紅刺眼。
他額上滿是汗珠,順著額角流下,落入那雙往日輕傲的雙眸中,模糊不清,滿是苦澀,渾身的骨頭像是被壓碎般疼痛。
為什麼,
為什麼他不行!?!
姬忘離傲氣被激了出來。
他再次半起身,想要登最後一階,可神意不容更改,這一下,他直接吐血,染紅台階。
他能感受到整個台階對他的排斥,似是天地要將他沉寂絞殺在此,永不翻身。
踏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即便死,他也要跨過這步。
姬忘離眉眼冷淡,哪怕已經傷到快要爬不起,哪怕命都快要丟在這裡,他依然要往上。
可換來的,便是更加的排斥,數次吐血。
若再來一次,只怕他要命隕在此處,只能維持不動。
此時此刻,他才倏然感受到了恐慌不安,心像是空了一塊。
他低下頭,遮蓋的眼帘下是痛苦,是無緒。
汗水滴在這白玉似的台階之上,一滴一滴,很小的水漬,很是平常,卻在昭示著他尋常的天賦,也在碾碎著他的傲氣。
心中滿是倔強、不甘、憤怒、還有委屈和心傷。
他接受不了自己的失敗,接受不了自己資質平平,最重要的是,他接受不了......與蘭辭相別。
他腦中閃過無數的墮妖墜鬼的畫面,看到蘭辭眼眶微紅的畫面。
無數重影交疊在眼前,姬忘離又回到現實,看到了腳下的階面。
他不甘。
他一定要跟蘭辭在一起。
一定要。
但.......
他上不去。
他真的上不去。
.......師姐......
........蘭辭......
姬忘離心底緩而重地喊道。
就在這時,一隻手出現在他面前。
姬忘離錯愕抬頭,蘭辭站在幾階之上,向他伸出了手,面容溫和。
「師姐?」
姬忘離輕喊了聲,額發微濕,望向蘭辭的眸中滿是脆弱。
如同一隻獸向最信任的人露出柔軟的腹部,和易傷的脖頸,只為與之相靠。
蘭辭溫聲道,「我陪你,你也要陪著我。」
姬忘離看著那隻手,握了上去。
「好。」
微涼的掌心和熾熱的體溫相觸。
這一握,就是幾生幾世。
整個千年夢塗的人都看到這場景。
潔淨被聖光籠罩的的神階之上,半跪的紅衣少年和白衣少女的手,交疊在一起,映照在整個夜空上。
在這妖孽橫行,人心不古的大陸上,在這幻夢星海中,
許下了諾言。
純淨,
美好,
相伴,
救贖。
天地為兩人作配。
而他們,見證了這幕。
相握的那刻,蘭辭就感受到神階極度的排斥,原本她毫無感覺,甚至覺得自在的感受也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痛苦,仿若來自靈魂的蝕骨,讓她瞬間蹙眉。
她沒想到,姬忘離的登階竟然如此之難,而姬忘離竟然能堅持到現在。
這神階在抵抗姬忘離。
蘭辭眉眼凝殺。
沒人能如此壓殺姬忘離。
即便只是個台階,也不行。
「砰——」
蘭辭靈力全開,整個人冷肅到極致,氣場全開。
姬忘離瞧著蘭辭,心中涌動到極點。
那一刻,他心中是前所未有的知足。
往日烈進的想法在那瞬間,得到了滿足,竟然想到即便沒有成神,沒有陪蘭辭走到最後,他也甘願此刻,平淡又偉大。
不過下一秒,他的本性又占據上風,仍然選擇不放棄。
赤色靈力環繞四周,和蘭辭的靈力互相輝映,為兩人搏殺抵抗。
神階公事公辦,連蘭辭都開始制裁。
「逆天而行,便會反噬。」
有人如此道。
事實也正如他所說,姬忘離和蘭辭感受到莫大的痛楚。
天地規則不允許有例外。
但,沒人鬆手。
裴瑟看到這幕,眼眸微深。
星辰閃耀,神階光亮曜世,人力實在太過渺小,又太過堅韌。
眾人看到,也覺這兩人實在太能扛。
有這麼重要嗎。
即便不成神,兩人的修為也足以過好這冗長的一生,況且這只是個資格,誰知道是真是假。
實在不行蘭辭下去呢,實在不行,姬忘離放棄登階呢。
可是都沒有。
之前眾人思考的那個問題,似乎有了答案。
天道不可改,人真的能勝天嗎。
勝不了。
萬物本就生在天地下,不是相互依存,而是單方依賴的關係。
人需要呼吸,修士需要靈力,生靈依靠天地自然才能活。
天地滅,人滅。
所謂的勝天,從來不是要凌駕天地的結果,而是過程。
哪怕結局不如人意,哪怕前路千難萬阻,哪怕不被允許,要與法則為敵,我還是要反,我還是要爭。
這便是人族的精神。
不問凶與吉,只問自己願不願。
讓天低頭,太難了。
讓自己低頭,太容易了。
所以,在艱難中抬頭,便彌足珍貴。
何況,天地又何曾與人爭過一山一河。
眼前不過階梯而已,還代不了神。
蘭辭和姬忘離身上出現不同程度的傷口,一直在抵抗,沉默不語,又默契無比。
不知過了多久,蘭辭眉頭稍松,眼中閃過驚喜。
她一把握緊姬忘離,將姬忘離提了上來,比肩而站。
頑強耀眼的神光也不再凌厲,反而圍繞滋養。
五百階,過了!?
眾人震驚不已。
「神階服輸啦?」
「天怎麼會輸?我倒覺得......是給他們開了個希望的口子。」
大道無情,亦是有情。
姬忘離和蘭辭同站五百階,同站在天地夜色下,兩人的手還握著。
姬忘離淺笑,「多謝師姐不棄我。」
蘭辭也一笑,「多謝師弟願陪我。」
互相扶持,共同成長。
未來的日子,總是需要人自己創造。
裴瑟一直垂著的手微動了動,下意識想要撫脖頸處,又止住了動作。
登階結束,天地異象消失,諸百姓還沉浸在剛才的觀感中,久久不能回神。
即便是測神失敗的修士,心中也重燃鬥志。
在宅院中,受傷觀看的褚汐,眉目有了動容。
蘭辭和姬忘離下階,鄔顏三人上來道賀。
「恭喜了,蘭姑娘,姬公子,與你們相比,我還是差太多了。」
夜辰星真心而道。
裴瑟上前,平聲恭賀:「恭喜幾位成功登階,可先隨弟子去休息。」
蘭辭:「多謝。」
「客氣。」
半個時辰後,幾人回到住所休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