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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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橙心中感慨,蘭辭心性還真是機敏。
既然已經找到,三人趁著錢正還未回來,溜進了密室。
裡面一片漆黑。
鄔顏用靈力探了一圈,確認無人之後,才在袖中翻出個蠟燭。
燭火瑩亮,不過在這偌大的密室中,有些不夠看。
他道:「千橙,你——」
他話未說完,千橙手中便多了個發光的圓球。
是一個打磨好的黃色晶石。
「早準備好啦。」
千橙用靈力將球浮在空中,照亮一室,裡面場景隨之顯現。
三人所處是在一個寬廣的房間內,放著桌椅板凳,似是會客廳,廳堂側面有小門,除此之外並無異常,幾人便推開門繼續往裡間走去。
裡間格局和外間一樣,由廳和小門組成,只是這回,廳內放有書架和桌案,與其說是廳,更像是書房。
書房內壁上掛滿圖畫,有人物山水,酒樓亭台,也有妖族神靈,志怪論談,值得注意的是,書畫上還有日泉縣每個鎮子的地形圖,以及工筆繪出的結界雛形。
蘭辭視線停留在一幅正中間的壁畫上。
上面是一大片山谷空地,空地上無草無花,只有枯敗的樹木,和中間矗立著一座巨大的石像。
石像臨於天地,高至數百丈,樹木在旁,猶如塵埃。
「這雕的是什麼?」
千橙湊過來,「模糊不清的。」
蘭辭未回,反而問鄔顏,「少樓主,獨蘇樓和萬刀流有司季和司域的神像嗎。」
鄔顏看到畫像後,也道:「有,但並非往常我們所看到的像。」
千橙第一次聽說這種說法,疑問:「什麼意思?」
蘭辭解釋,「修仙百門中,認為神本無相,但若想要供奉神明,維繫門派穩定,便需雕刻石像,這時各派掌門和長老便會定出一個威嚴的相,讓人雕刻供奉。」
千橙:「嗯?這不對吧,若是借著同一個神明的名字,但長什麼樣卻是每派自己定一個,那還不得為誰是正統吵翻天?」
「沒錯,的確是有此情況發生,最後是由渡神寺出面,將像統一,這也就是現在我們常看到的像。」
千橙:「那少樓主說的不常看到的是什麼?」
蘭辭沒有接話。
這本是直系弟子才知道的事情,千橙顯然不是。
她不是獨蘇樓的人,也不便在鄔顏面前越俎代庖。
鄔顏沒這樣的顧忌,接著道:「神分先天神和後天神,先天神是敕封,出生在天庭,歷經劫難,承神格,便為神,後天神是人修修上去,被賦予神格,也是神,若不擔神責,則為仙。
但這兩種不管是哪種,都是有「相」的,也就是貌。
神本無相,實際的指神的能力、形態、意識,無所不知,無所不能,不拘於哪種形式出現,一花一草,一木一靈,都可為神的意志,也代表神。
但既然是人修上去,那便是有個固定的容貌,所以神本無相,是仙門百家的謊言,他們偷換了概念,將意志轉定為了某種固定容貌,並為其塑形。」
千橙只覺自己知道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這話是從十大仙門之一的繼承者裡面說出來的嗎,這讓獨蘇樓的長老知道了,還不得劈了她。
但聽都聽了,那當然是要聽完!
「那所以說神是特定的人,也有樣貌,為何仙門不按照原樣的樣貌塑?」
鄔顏眉宇凝肅了些,似乎對這種很是不贊同,恥於出口。
蘭辭在旁補充,「你可以想下明垚如今的做法。」
如今的做法?
千橙回憶了一圈,心道明垚不就是想借神的名頭,給自己鍍金嗎。
鍍金?
千橙恍然一悟,可不就是鍍金嗎!
神無相,要供奉就要造像,這事並沒有錯,畢竟總不能供個石頭供朵花,硬說是神吧。
錯就錯在,這些仙門百家非得借著神無相的名頭,按照自己的定,那這塑形中,會不會有人夾帶私貨?
那必然是會有的啊!
比如這像雕的像我點,眉毛像他點,這要是被千萬人百姓跪拜,虛榮心還不得爆棚。
所以最開始的百家塑像,可能是真的不知道神長什麼樣子,畢竟沒見過,但這種做法一旦盛行開來,後面的不管知不知道神的樣貌,都會鑽空子。
結果事情鬧大了,又不好收場,百姓也有認定哪個是真,哪個是假,吵個不停,渡神寺便直接出面,將那種帶私心的統統篩掉,留下了最為威嚴,也是大多數人喜愛的像。
千橙算是頓悟了,不過還是有些不明白。
「蘭修士為何突然說起這個?」
蘭辭視線放在眼前畫作上。
「見到神的人很少,加之之前的事情,人界流傳的圖像很多,只有一些大仙門中才保留真正的像,獨蘇樓立世時間久,自然會留存,萬刀流為後起之秀,有真像的可能性小。」
像浮玉山,也是建派不久,不供奉神,沒有真像,現在蘭辭所知的像,是段浮玉特意找渡神寺畫的天窈和明雪的拓本。
獨蘇樓的這種,也只有天窈的像,可見得到真像的不易。
修士界只有立世數百年的渡神寺,擁有所有神明的像。
鄔顏:「眼前的這像,雖未知全貌,可已經具備神的雛形,非尋常像可比,有可能是明雪的真像。」
千橙:「萬刀流一向供奉司域神,若是找其他門派,弄來司域神的神相拓本,也不奇怪吧?」
鄔顏蹙眉,「是這樣,但這像總覺得哪點不一樣。」
「不一樣就不一樣吧,說不定又是個夾帶私貨,少樓主,快找證據吧!」
若是能拿到萬刀流輔佐明垚的印鑑書信,獨蘇樓就能直接找萬刀流要說法。
鄔顏點頭。
三人不再研究,繼續分頭找線索。
書案上除了地形圖,還有每個關府的守界弟子、暗探、明探,連啟元城修為好的弟子畫像,都一應俱全,可謂是毫無疏漏。
看得千橙感嘆一聲,難怪啟元城的人都進不來,她原以為只有名錄,沒想到這麼齊全。
蘭辭環視一圈,去了牆邊的側門。
這屋中一直有草藥味,她猜測門後極有可能是萬刀流用來洗髓的藥材。
她推開門,一股清新的靈草味撲面而來,讓人心曠神怡,可其中夾雜著微不可察的腐朽味。
只這一下,鄔顏便聞出不對,他放下手裡的東西,走上前,看到屋裡面放置著幾十排的藥櫃,道:「味道從最裡面傳出。」
「嗯。」
蘭辭應了一聲。
兩人一起進去,七拐八拐,最終停在西南角的一處木門處。
鄔顏上前推開,一股耀眼的光芒從裡面射出。
他和蘭辭緩了兩息,確定屋內沒有法器監視,才進去。
千橙聽到動靜,也被吸引過來,看到屋內的景象,驚訝地合不上嘴。
裡面是數量巨多的靈石、晶石、錢財珠寶,耀眼異常,似是一座巨大的寶庫藏品。
她道:「好有錢啊。」
先一步進去的鄔顏已經精準找到腐朽之氣的來源。
那是一個躺在寶庫深處、晶石上的男子。
男子面容形同枯樹,只留一層皮貼在骨骼上,雙眼空洞,不見血肉,而他身上穿著的,正是掐啟元城弟子的冠服。
千橙上前,查看了對方的腰牌,的確是啟元城的失蹤弟子。
心想其他弟子的畫像,應該就是眼前人所繪。
她道:「他怎麼死的,沒見有什麼傷口。」
鄔顏:「貪婪。」
這弟子手中還握著一塊晶石,即便死亡,也不曾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