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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月聊三

  火苗滅後,云然挖泥殼,姬忘離就在旁邊看著,云然弄不好的他才上上手。

  云然邊處理泥邊道:「我覺得師姐說的對,我們被抓住你自責,師姐沒選你,你只是傷心了幾天,還在自責,你這樣顯得我很沒良心誒!」

  林羨鶴被噎住,「這些事是因我而起......」

  蘭辭認真回:「並非因你而起,是你太敏感,這些原本並不關你事。」

  在澗淵懸崖上被推,林羨鶴歸結為自己不小心,將逛街被抓,歸結為自己無能,將內心的正常反應,歸結為過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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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底,還是林羨鶴重情,總將別人的惡算在自己身上,再向他們道歉。

  蘭辭不禁想,在赴瓊州,那些弟子對林羨鶴的冷嘲熱諷,母親的離去,林羨鶴大概從未忘卻過,卻總是一副直心快腸的樣子。

  這次也是,她從未生林羨鶴的氣,只是覺得自己傷了林羨鶴,心中內疚,可並未有對方是麻煩的想法。

  世事難料,罪魁禍首,永遠都是那些作惡的人,拿別人的惡事懲罰自己和夥伴,並不是可行措施。

  林羨鶴聞言心中生暖,「多謝你,蘭辭。」

  「也謝謝忘離兄和云然。」

  他爽朗一笑。

  云然:「啊,我就不必了吧,你做的那些事我還有份呢。」

  他跟林羨鶴加在一起,就是兩個冤大頭,有什麼好互相謝的。

  不過一會,叫花雞打開了。

  層層的荷葉下,是金黃出油的色澤,透著蓮葉的清香,聞著讓人食指大動。

  云然先誇了出來,「師姐真厲害。」

  蘭辭:「你也很厲害,火候掌握的很好。」

  云然嘿嘿一笑。

  蘭辭將酒水從食盒中拿出,倒了兩杯,其中一杯遞給身側的姬忘離。

  姬忘離看著酒水微微搖晃,清澈見底,又看蘭辭,意外道:

  「師姐飲酒少見,敬我更是難得。」

  「謝謝你,師弟。」

  蘭辭眼神清亮,眉眼彎彎,將酒杯往前移了移。

  月明風動。

  星辰萬籟。

  姬忘離目不轉睛。

  幾息過後,他接過酒杯,移了視線,一口飲下,「師姐,不謝。」

  沒等蘭辭說什麼,他接著道:「師姐要多敬我幾杯才作數。」

  「好。」

  姬忘離凝住。

  他只是轉移注意的隨口一提,蘭辭應這麼順暢幹什麼。

  他心中無奈,又去看蘭辭。

  月色甚亮。

  蘭辭微微低著頭,面容舒朗乾淨,不知在幹什麼,眉頭微微蹙著,面上認真。

  她的睫毛、臉上細小的絨毛,在他眼中都纖毫畢現。

  周圍太安靜了。

  那瞬間他想了很多,腦中萬千事件掠過,他想挑一件事,打斷眼前的景象,卻挑不出,記不住。

  心中,腦中,形同空無。

  只有眼中,倒映著眼前的這個人身影。

  在蘭辭心裡,留下影子,是一件很難的事情。

  他一直都知道。

  若真有日,生命走到盡頭,在漫長的人生中,蘭辭能嘆一句的,又是誰呢。

  他想知道。

  卻無答案。

  所以他想陪著她,到最後時,問一問她。

  就如現在,就如百年、千年壽元中,就在每個可能離世的事件中,他都希望自己在旁,問出這句話。

  至於答案,重要,

  也不重要。

  片刻後,他瞧見蘭辭的眉舒展開,忽然看向他。

  姬忘離心猛然一跳,像被人抓住了什麼,心虛了下。

  「咳,師姐,你在做什麼。」

  姬忘離的五覺終於回來了,聞到一陣香味。

  蘭辭將荷葉包著的肉遞到他眼前。

  綠荷青青,香味四溢,色香俱全。

  她眼含笑意,再次道:「謝謝師弟,已經剔骨了,你嘗嘗。」

  「......」

  姬忘離面上忽地不自在,快速拿了荷葉,站起身,命令云然,「你去坐那裡。」

  云然:「啊?」

  他一臉懵地挪到姬忘離位置上,而姬忘離坐到云然的位置。

  蘭辭也不明所以。

  她是想誠懇謝謝姬忘離。

  她知道,姬忘離定然跟林羨鶴說了什麼,林羨鶴才會這麼快情緒轉好,她才能解開心結,心中不留痕。

  怎麼對姬忘離好,姬忘離還避之不及的樣子。

  姬忘離坐下後,神情已經恢復往日的樣子,眉色淡定,嘗了一塊肉,道:

  「味道很好。」

  蘭辭一笑,姬忘離接著說:「應當是我最後的一把火起作用了。」

  笑容消失。

  林羨鶴靜看著這幕,也笑了笑。

  心中覺溫暖,也有一絲慶幸。

  還好他一早便看出姬忘離的情意,至於蘭辭......

  他想起了姬忘離的那句,「師姐不會為任何一人停下腳步。」他卻有不同意見。

  蘭辭性格疏淡似水,可驚濤拍岸,濁浪排空,也可綿綿細雨,潤物無聲。

  姬忘離是火,不易靠近,卻也讓人遍身生暖。

  至少,在這一行中,他們為了他,停了又停。

  姬忘離是身在局中了。

  林羨鶴又恢復之前的樣子,和云然吵吵鬧鬧。

  書房中。

  鄭參向林升匯報。

  「州主,和好了,少主正和三位小友在湖邊宴飲。」

  林升合上書。

  「就知道他們都撐不了多久,這才多久,就和好了。」

  鄭參拆穿道:「州主不也掛心的很嗎,日日都要問詢。」

  林升嘆了口氣,「你說的不錯,吩咐下去,過兩日回州府。」

  「是。」

  鄭參走後,林升走到院外廊下,看著皎皎夜空,心生感慨。

  苦痛樂聲,都是成長的必經之路,但願他們之後,一路順風,再無心結。

  「羨鶴長大了,你可放心了。」

  月色西移,火堆已燃盡。

  林羨鶴事後算帳,責問云然。

  「你們都要走了,也不跟我說聲,你也不來找我?」

  云然:「誰說要走了,你還沒好,我們怎麼會走。」

  林羨鶴納悶,「不是你今日見了守衛,跟他說的嗎。」

  云然:「......」

  林羨鶴:「.......」

  此時無聲勝有聲。

  可惡,他竟然又被騙了!

  林羨鶴找補,「哦,可能守衛記錯了,他估計說的是我爹吧。」

  云然:「不信。」

  林羨鶴一把掐了過去。

  笑聲落滿湖。

  魚兒吐水,鳥兒微驚,銀盤暖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