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時辰前。
林羨鶴和云然到了褚花城。
他們原定是去更遠一些、十大仙門之一獨蘇樓管轄下的城池,不過一來一回近三天,太過耽擱時間,又看見這裡花市繁盛,便選定在此處。
入城之後,兩人先逛了半個時辰,而後看見了一面布旗,掛在樹梢上,上面畫了一種白花,十分淡雅,比別的花都好看。
旗下面是一個食攤。
攤子正擺在拐角處的院門口,攤面乾淨,攤子旁邊放著口瓮,瓮里插著新鮮的荷花荷葉,遠遠看去,一簇簇的,清雅無比。
擺攤的是個年逾半百的老者,賣的是叫花雞,香味撲鼻。
林羨鶴和云然走近時,老者正摘了荷葉清洗,似乎是要做新的。
不僅如此,云然還看到攤子上有糕點,那糕點雕得精美,正是旗面上的花,色澤通潤,挨在一起,很是好看。
色、香、味,三者,這攤子上已占其二,那當然要買來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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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然掏出一錠銀子,放在攤前,「老伯,這叫花雞和糕點,每樣拿兩份,一份打包。」
「好嘞!」
老者站起身,將僅有的一張食桌擦了擦,「二位請坐吧。」
兩人坐下後,老者要給他們倒茶水,云然道:「我來吧。」說著從對方手中接過。
老者呵呵笑了兩聲,「兩位客官心腸真好,今日承蒙關照生意,老朽不勝感激。」
說罷老者給林羨鶴和云然行了禮。
林羨鶴虛扶著人,「老伯客氣,這禮不敢受,不過這菜味道我們真想嘗嘗,能否快些?」
他說的討巧,老者笑眯眯的應聲,「好說好說。」
「這糕點和雞有新出來的,熱乎著呢,老朽這就給兩位小公子拿。」
接著老者進了攤位後的院子。
云然:「原來這是他家,我說怎麼擺攤擺到人家門口。」
又道:「打包的帶回去給師兄師姐,他們應該喜歡,等會我再買——」
「嘩啦——」
「救、救命......」
東西掉落和老者的聲音接連從院中傳來。
云然微驚,看林羨鶴,「不會是剛才說上菜快些,他摔倒了吧。」
這年紀摔一下,可是不輕。
林羨鶴也忙道:「快去看看!」
兩人立馬起身,向院門走去。
跨進院門,就看到不遠處老者坐在地上,表情痛苦,兩人趕緊加快腳步。
誰料剛走出幾步,他們腳下忽然出現個數丈寬的大洞,兩人齊齊踩空,跌落下去,身後的大門砰地一下關上。
外面街市熱鬧依舊,誰也沒注意到這處拐角的動靜。
再次醒來,林羨鶴頭痛欲裂。
他眼前看東西重影,燭火明明暗暗,視線模糊,身上也傳來酸疼之感,疲累無比,顯然摔的不輕。
他撐著身子喊:「云然,你在嗎。」
無人回答。
林羨鶴去摸儲物袋,腰間什麼都沒有,他試著啟用靈力,體內也毫無反應。
無法,他只能用手撐地,捂著胸口,站起身來,靠著不清的視線,摸到了一處椅子坐下,緩解身上的不適。
他再次嘗試了靈力,還是沒有反應,便放棄了。
看來又是被封了,難怪像是被打了個半死一樣,這可真是倒霉。
怎麼就出來買個吃食,還能被人截住。
林羨鶴低咳了兩聲,攤開手心,幾滴紅色顯眼刺目,視線由模模糊糊轉為明晰。
看來眼睛好了,但接著又嘆了口氣。
之前在笙簫樓的損耗將將養好,還沒完全恢復,就被封了靈力,身體的薄弱反噬回來,連平常吃的藥都被拿走,想壓制一下都無法。
趁著體力恢復的間隙,他打量周圍的環境。
他面前是一個普通的屋子,三面牆,一扇門,正中間一張圓桌,幾個凳子,還有他坐的椅子,再加上幾柄燭台,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真真可用「家徒四壁」來形容。
林羨鶴緩了兩息,等身上沒有那麼疼,就打算上前開門。
出乎意料的是,門一下就被打開,根本沒上鎖,讓他打算強拉開的力氣驟然被磨滅在風裡。
林羨鶴探出頭,發現自己是在一個長甬走廊中,甬兩側全是像他這樣的房間,一間挨著一間,每兩間的牆壁上點著燈燭,照亮這方天地。
他一開門,牆邊的燭火被風吹得偏移幾分,不過他用的巧勁,門框沒發出半點聲音。
廊中十分安靜,連炸燈花的聲音都能聽見,林羨鶴自然也不會傻到喊一句「有人嗎。」
他左右都看了一遍,發現十幾丈外的一個房間有些特別。
其他房間門口都是璧上點燈,唯有那間房,門口掛的是燈籠,這麼奇特的一幕,就差在說「我很特別,快來找我。」
林羨鶴會去嗎。
當然不會。
他已經上過一次當。
當時去那攤位的時候,云然和他可不就是先看上的那面旗才過去的嗎。
.......說起這事他就生氣。
他們飯還沒吃呢,就被抓到這裡,要是吃了飯,他現在體力還能更充足些,逃跑還能跑快點,那老伯就是故意的吧!
林羨鶴心中正不滿著,忽然聽到一道「吱呀」聲。
是門開的聲音!
他迅速收頭,身體貼門。
這廊中的門皆是齊平,若想知道其他門的異常,就只能探頭看,但探頭也只能看到對面,若是跟他在同側,且距離較遠,根本看不出門開了沒有。
而剛剛響起這道開門聲,就是在他同側,且跟那個燈籠房很近!他無需關門,只需要收回身體就好。
這裡這麼多門,他猜測要麼每個房間都有作用,就像在笙簫樓中一樣,要麼就是,這裡有其他被抓來的人,他不能確定對方是否就是云然,必得先觀察。
林羨鶴微側耳,仔細聽著外面的動靜。
一道腳步聲響起。
腳步沉緩,且間隔較長。
這說明對方不熟悉環境,所以在試探,也就是說,出門的就是剛剛開門的人。
又是兩步。
林羨鶴聽出來,對方是在往他這個方向來。
「吱呀——」
又一道開門聲,與前面不同的是,這道聲音很大,毫無顧忌。
最開始的腳步似乎被這聲驚了一下,連忙跑回房間,急促關上門。
關門聲在廊中十分明顯,簡直跟活靶子一樣。
而後一個不急不緩的腳步聲響起,非常有規律,也是往他這個方向。
在幾步過後,後面的人忽然停在一道門前,一腳踹門。
再之後就是尖叫哭喊聲,和夾雜著鈍器的渾厚聲傳來,那真是聽的一清二楚。
林羨鶴毫不猶豫出門,站在對面,朝那燈籠房看去。
房間門已經被打開!
在燈籠房不遠處,一個房間的門大開,門板碎了一地,他甚至眼尖地發現裡面有血濺出來。
經過這麼一鬧,周圍的房間唰唰開門,一個個人全驚慌地跑出來。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粗粗看去,不下三十個!
這些人面上驚恐,朝林羨鶴方向而來,又在他面前經過,跑到更後面去躲著。
林羨鶴趁此機會一一看去,沒有云然。
他心中說不上來是慶幸還是不慶幸,也沒弄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忽然,他視線隨意一暼,發現自己的右下門角粘了張紙條,他上前撕下,上面寫著,
「林少主,玩局捉迷藏,說不定你能活到同伴來找你。」
「捉迷藏」三個字是用硃砂所寫,鮮紅奪目,像血一樣,帶著腐朽之氣。
讓他一瞬間就想到了鍾歲歲。
當時鐘歲歲在契約界,玩的就是捉迷藏!
難不成這褚花城也是白余的分部,並沒有被清剿乾淨嗎。
林羨鶴沒時間再想,那間房內的慘叫聲已經幾不可聞,說明燈籠房的人要出來了!
該死的,這人把紙貼門外,還貼在最下面的角落,誰會沒事看腳下,這不就想讓他死嗎。
林羨鶴氣得想說髒話。
在那血屋出來人的剎那,他又躲回了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