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會城很大,澗淵是在城外的最邊緣,幾人到時已經日頭正西了。
夕陽無限好,橙色的餘暉下,面前的一望無際的森林一派祥和繾靜,一排黑鴉飛過,在煙霞似的天空中留下剪影足跡。
林羨鶴掀開車簾,俊逸五官被餘暉映得似鍍了層暖光,眼眸淡褐色,裡面盛著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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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頭對馬車裡的人一笑,少年的意氣便露了出來,璀璨生輝。
「無花谷還真是個好地方。」
赴瓊州多民生煙火,富麗堂皇,無花谷就多山水。
原本現在只是初春,浮玉山上的雪還未化,無花谷就已然入盛夏。
「不過這裡怎麼這麼多人呢。」林羨鶴又說了句。
蘭辭幾人下了車,看見附近果然有不少修士。
男女老少都有,或執劍執幡,或身上掛滿符籙,也有清一色的弟子服,應該是哪個門派出來歷練。
周圍嘰嘰喳喳,有老師叮囑不可隨意走動的,也有道侶打情罵俏,還有提前勘察地形的,很是熱鬧。
鍾年解釋,「澗淵在數百丈下,地勢陡峭,四階修士下去需要耗費大量靈力,也不安全,這個山頭是無花谷當年和虞安公會共同找到的最安全的一條路,無花谷也在此處設了結界,我們需等一等。」
蘭辭和姬忘離應了聲,林羨鶴則去了山崖邊上向下看。
崖下深不見底,坡度陡峭,寒風上涌,崖壁上附著著一些草木植物,長得鬱鬱蔥蔥,如果不用飛行法器,的確很難下去,連林羨鶴這種不恐高的看著都有點腿軟心驚。
這要摔下去,估計得成肉醬吧。
林羨鶴只是這樣一想,不遠處就突然傳來一聲尖叫「啊——」的一聲,聲音只兩三秒,就只剩空蕩的回音,在這谷里迴旋。
他轉頭去看時,也只看到了個黑影快速墜落,撞上石壁中間的一棵歪脖樹上,「砰」的一聲又掉了下去,再不聽聲響。
我去。
林羨鶴心跳快了一下,趕忙從崖邊撤走,唯恐自己慢了。
誰料不知道誰突然絆了他一腳,他整個人都往旁邊栽倒。
這若倒下去,他半個身子都要探出崖邊,林羨鶴快速摸上儲物袋,就要召出法器。
還不等他拿出,奉殺劍虛影就在後面撐住他的背部,赤月鞭也纏上了他,將他拉回站穩。
整個過程就是瞬息間的事情,一氣呵成。
站穩後的林羨鶴還心有餘悸,道了句好險,趕緊回了蘭辭和姬忘離身邊。
只有這兩人才能讓他有安全感。
鍾歲歲問:「你沒事吧。」
林羨鶴:「還好還好,沒事。」
鍾歲歲:「你警惕心太弱,出門在外,還是要多防著些。」
林羨鶴也有些後怕,又無語道:「我也沒得罪誰啊,怎麼還有人絆我,也沒看到是誰幹的。」
「無需你得罪誰,修為弱時,多的是人想看你在生死一線,掙扎求生,這也是某些修士的一種快樂。」
林羨鶴沒再說,他去瞧蘭辭兩人。
姬忘離正觀察著周圍,若有所思,蘭辭是連思都沒思,一副平淡的像是要當場打坐修煉一樣。
林羨鶴總被兩人照顧,頗有內疚,「對不起了蘭辭,還有忘離兄。」
姬忘離沒應,蘭辭回:「無事,吃一塹長一智,我在這,你還能吃很多塹。」
蘭辭兩人在浮玉就是師兄師姐,蘭辭就不說了,重生後心思更機敏。
姬忘離則是一開始就顧著浮玉的大小事情,都不知道給師弟撐了多少腰,為人看著不知深淺,讓人膽寒,實際事一件沒少干。
因此浮玉上上下下的弟子,都表面敬畏姬忘離,實際是非常黏他、還有蘭辭和風眠,就如云然和元疏那樣。
有這三人在,那就是像是抱了根定海神針,任你大風大浪,就是一點都不慌。
何況兩人還拿了林升的清元丹,對於林羨鶴不設心防這事,蘭辭盯得很緊。
林羨鶴這些,感動的不行,直言道:「蘭辭你也太好了,我都想當你——」
忽然,一陣涼颼颼的風吹來,林羨鶴下意識加快語速,「我都想當你師弟!」
涼氣消失。
林羨鶴呼出口氣。
太險了,跟剛才快要掉下去的危險程度差不離了。
蘭辭:「你年紀過了,不收。」
林羨鶴:「......」
鍾歲歲見狀都想問問他們都是何派,虞安已經名存實亡,實在不行,她可以跟鍾年一起入贅,也好增加感情。
但她直覺林羨鶴應該不會說,就收了話。
又過了一刻鐘,眾人瞧見天邊一道綠影飛了過來,是個葉子狀的飛行法器,上面乘坐著三個暗綠衫的中年人,盤著道士一樣的髮髻,長相肅穆。
三人一下法器,就有個身著藍衣,長相略端正的年輕人上前打招呼。
他施了一禮,「三位長老,好久不見,這回還得勞煩長老開結界。」
最左側的長老高高在上,眼底輕蔑,「仇仲碩,你連第六淵都進不去,來了也是白費工夫。」
姓仇。
蘭辭多看了一眼。
鍾年在旁補充,「這三位是無花谷專門派來看守結界的外門弟子,實力三階上段,不過他們地位特殊,所以才得了大家一句長老。
三人從左到右依次是無妄,無業,無海,他口中的仇仲碩也是仇家的私生子之一,修為不高,只有三階。」
林羨鶴:「這仇家到底多少私生子,有這麼多家業要繼承嗎。」他爹都沒生這麼多。
幾人說話間,側後方又傳來一道嘲笑聲,「我還當五弟家族比試失敗遁逃了,沒成想是躲這來了。」
眾人看去,仇仲野摟著兩個美人大步而來,後面跟著隨從,臉上的譏誚之意毫不掩飾。
反觀仇仲碩似乎不受影響,還上前跟仇仲野施禮,「原來是大哥,大哥來這是要買靈草還是什麼,小弟可以代勞。」
仇仲野鬆開美人,揪著仇仲碩的衣領,壓低身子,眼神狠辣,「別跟我這裝,不過是個三階的廢物,還想爬到我頭上?做夢!」
仇仲野甩開仇仲碩,對方踉蹌了下,仇仲野哼笑道:「對了,你離家這幾日,忘了告訴你,紅憐昨日被我賣到怡紅樓了,她活兒不錯,想必點她的客人應該不少。」
仇仲碩的身子僵了一瞬,又恢復正常,面帶微笑,「大哥說笑了,大哥的人,是打是賣都是應當。」
「師兄,這裡真好看,你怎麼不早點帶我出來。」
又一道嬌蠻的聲音傳來,成功讓眾人投入到新的八卦中。
只見五男一女齊步而來,說話的就是其中的女子,一身粉白衣衫,頭戴寶飾,額間也點了粉色花鈿,五官嬌俏靈動。
而她身旁的男子容貌還算不錯,不過眼尾上挑明顯,有種精明之相。
「師妹說的對,是師兄的錯,師兄給你道歉了,好不好?」
男子摸了把師妹的腰,眼裡是色慾齊全。
偏這女子也是受用的模樣,看得林羨鶴齜牙咧嘴起雞皮疙瘩。
這都在幹嘛啊,合著大家都來這談情說愛呢,這讓邪惡澗淵的面子往哪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