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吧。」
蘭辭讓開了路,和姬忘離一同入屋坐在桌子旁。
直到姬忘離將飯菜端出,蘭辭才知道對方準備的有多齊全,四菜一湯加甜點,是一點都不少。
姬忘離道:「師姐要調內息,就沒用晚飯,現在正好一起吃。」
說著將碗筷也放在了蘭辭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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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辭看了眼將近半桌的菜系,又看回桌上白軟騰騰地冒著熱氣的兩碗米飯。
「......道理我都懂,但你為什麼也要在這吃?」
姬忘離這顯然是把連自己的飯都給拿來了。
姬忘離神色如常,邊盛湯邊道:「我們回來時,天色已晚,客棧後廚所剩的藥材只夠熬一小鍋,白日我臂骨接上後,現在還略感不適,所以才來師姐這蹭一蹭藥湯。」
姬忘離將湯遞出。
燭火下,修長凝白的指端是青色的瓷碗,裡面的藥湯微微發黃,飄著一兩朵小油花,不見殘渣。
見蘭辭沒接,姬忘離明亮黑潤的眸子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狡黠,多了分柔軟可憐,
「師姐是不願嗎。」
說著他就要放下那碗湯,蘭辭卻忽然接了過來,放到桌上。
在姬忘離怔愣的眼神中,蘭辭靠近,左手捏住他的腕骨,右手扶著他的手肘,眉間認真道:「我看看手。」
說著輕輕轉動姬忘離的手臂,問道:「疼不疼。」
而後又一寸一寸地捏過小臂檢查,確保沒有任何疏漏之地。
姬忘離睫毛微斂,低垂著眼,讓人瞧不清情緒。
燭火映出他稍顯冷淡的側臉,和眼前少女寧和專注的眉目。
一旁的燭油輕嗤了下,炸出一朵燈花,晃人眼睛。
沒等到對方的回覆,蘭辭就要抬頭,便聽到自己側上方的低聲。
「不疼,師姐,吃飯吧。」
姬忘離收回手。
蘭辭疑問了一秒,只覺自己師弟突然變得安靜,也沒覺出其他不對,任由姬忘離將手抽走。
她道:「應該沒有骨裂,但你明日若還是不舒服,我們就找個醫館看看。」
「嗯。」
姬忘離悶聲嗯了下,沉默著給蘭辭夾菜。
蘭辭也不是話太多的人,姬忘離不說,她有些不習慣,但並沒有覺得彆扭,如常地拿起碗筷,開始吃飯。
誰料菜剛進嘴的一剎那,蘭辭的臉就微僵了下。
姬忘離覺出不對,蹙眉問:「怎麼了,不好吃嗎。」
他下意識地就去嘗蘭辭吃過的那道菜。
是一道彩椒炒肉。
味道鮮美,只微辣,但為何蘭辭......
姬忘離驀地想起了什麼,頓時不說話了。
他不說,蘭辭就有的說了。
只聽蘭辭幽道:「師弟之前不吃辣,不會是因為在浮玉收服豬妖時,假意騙我,咬破舌尖吐血,傷口未愈,所以受不得辣味刺激,是吧。」
姬忘離:「......」
被人當場拆穿謊言就和當場捉姦沒什麼區別,姬忘離此時就是這樣。
雖然他沒姦情,但不妨礙他心跳快了一下。
不過姬大天才什麼場面沒見過,這種情況還不能讓他變臉。
姬忘離笑道:「師姐怕是多慮了,我只是不喜歡辣,不是不能吃。」
這話在蘭辭這只能是勉強過關。
若不是她今日也破了舌尖,還不知道被姬忘離糊弄成什麼樣。
不過她知道這句姬忘離沒說假,姬忘離是不喜辣,不是完全不能吃。
這兩天事多,蘭辭沒揪著不放,吃完飯後,兩人各自回屋休息。
第二日,林羨鶴去安排將虞安爺孫送走的事情,蘭辭和姬忘離去了虞安公會。
按照虞伯的地圖,兩人兜兜轉轉,繞了大半天,最終在一個荒涼寂靜的小巷子中找到了公會。
蘭辭抬頭看去。
面前的是個略顯破舊的門頭,不甚寬廣的兩側屋檐下,掛著兩個漏風的紅燈籠,一陣風吹來,在空中打著旋。
門口一側的灰牆上掛著個貼著個小木牌,上面略有劃痕,木頭已經發舊褪色,寫著「虞安公會」四個字。
入目看向屋內,裡面是一些木製的小玩意,有風箏,有木椅木劍木偶,凌亂地擺著,第一眼看著不像公會,更像是雜貨鋪。
裡面一人也無,陽光下,細細的塵埃在空中飄蕩,一眼看過去頗為冷清。
姬忘離雙手環胸,散漫著和蘭辭並肩而進,在進入屋中的那刻,卻超了蘭辭一個肩頭,一點都不顯眼。
他停下,目光掃視一圈,道:「可有人在。」這聲含著靈力,能輕易穿透屋子。
話語一落,屋後就傳來一陣咣哩咣當的聲音,隨之快步走動的聲音和一道女聲傳來。
「有有有,鍋碗瓢盆油鹽醬醋,咱這都有!喜事造轎,白事造棺,都能給您安排地妥妥噹噹,包您滿意,來了還想來!」
蘭辭:「.......」
之後腳步聲臨近,一個少女模樣的女子出現在兩人面前。
她長相機靈,膚色不白不黑,五官小巧,雖不夠精緻,但很靈動和諧,兩側耳邊分別編了個粗壯的麻花辮子,額發微亂,整體有種生命力旺盛的感覺。
蘭辭想起虞伯說的鐘歲歲已經三十二三,現在看來,她二十多歲應當就有不錯的修為,所以容顏停駐,一點也看不出來。
蘭辭見對方愣著,主動出聲,「請問——」
「啊啊啊啊,哥,快出來!咱們兩個能嫁出去了!」
鍾歲歲一臉驚喜地尖叫著跑回後堂。
蘭辭:「?」
少頃,鍾歲歲又拉出來個強壯男子,肩寬腿長,中長發,五官和鍾歲歲有些相似,但更偏堅毅,下頜角分明,留著些許的鬍渣,有點浪蕩不羈,憂鬱青年那味。
他被妹妹強拉著胳膊,不滿地皺眉,「歲歲,你胡說什麼,你不幹活別拖著我,拿不到工錢,你下個月是要喝西北風嗎。」
「哥,你看啊,你快看啊!」
鍾歲歲推搡著自己親哥。
鍾年年不耐,看什麼啊,結果他一抬頭就看到了蘭辭,臉頓時紅了一半,說話也變得不自然,
「客人是想要什麼......我們這裡都能做......」
姬忘離:「師姐,我們走吧。」
蘭辭點頭,她也覺得這兩人行為有些奇怪。
「誒,等等,別走啊!」
眼見蘭辭兩人就要出門了,鍾歲歲一聲清喝,「縛!」
剎那間,屋內颳起無名之風,風鈴頓時伶仃作響,黃色法陣自驟現,隨後登然變大,籠罩住整個屋子。
一道靈鞭快速拔起,襲向蘭辭和姬忘離背後,想要將兩人捆住。
在即將觸到蘭辭時,一柄銀槍突然出現。
砍斷了靈鞭不說,還錚地一下強勢插在陣中心。
威風凜凜,讓人不敢逼視,仿若警告。
姬忘離微微側臉,眸色偏冷,「這就是你們的待客之道。」
鍾年年見勢頭不對,忙出來打圓場。
「客人,這都是誤會,有話好好說,歲歲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