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炸鼎，賀柏元呆坐在丹鼎面前。
「輸了，輸了，怎麼會輸？怎麼可能會輸？」
「師兄，你這又不是第一次輸了，有什麼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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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在煉丹公會，基本上沒有同齡人能贏她師兄。
但來千年前松山學院，師兄基本上沒有贏過任何人。
曦月沒忍住插了一句：「即使周圍幻像再真實，但假的終究是假的，除了我們，這周圍的所有皆是幻影，你拿著自己靈藥又摻雜幻影藥材，自然成不了丹。」
曦月很理解盧夢跟賀柏元把真假忘了的原因，這就是幻陣的可怕之處。
長期呆在這裡，周圍的人能與你對話與你聊天，這個世界你的感官對周圍都能產生作用。
於是你就會慢慢沉浸在這裡，磨掉你的記憶。
一個月忘不掉，便用一年。
一年不行便用十年。
甚至困你一輩子！
曦月只是作為初來者才剛好能保持旁觀者清。
而當身處其中，誰又敢保證自己做的能如上帝視角時所想的一樣聰慧？
「原來如此，可惜了，為什麼都是假的。」賀柏元垂頭喪氣。
曦月又道：「這幻像雖是假的，但是煉丹技巧卻是是真的，而且千年後松山學院煉丹系的技巧更完善些。」
「松山學院！對啊，我怎麼沒有想到，如今的松山學院是五大學院之首，師妹，我們現在就去松山學院報名吧！」賀柏元抓住盧夢的手。
「師兄，你是不是忘記了，我們不是不想出去，而是出不去……」
盧夢無語，她這師兄啊。
不提丹藥的時候是一位翩翩公子，卓爾不群。
一提煉藥，智商都是浮雲！
「好了，我們去找息塵院長吧，找到他或許就能找到出去的辦法。」曦月道。
盧夢帶著曦月來了丹房。
當曦月進門後，看到的景象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癱坐在丹鼎前面的男子，髮絲凌亂得像是鳥巢。
原本極其俊美的面容上鬍子拉碴的，雙眼渙散沒有了光。
白色的袍子被藥火燒出了許多破洞，那雙握劍握書的手因長期觸碰各種毒藥而蒼老褶皺。
這是息塵院長……也是那個俊美瀟灑憂天下的天驕息塵。
可如今的他哪裡找得到曦月在心魔陣見到的息塵半分儒雅超俗氣質？
蓬頭垢面，蒼老懦弱。
他呀，有一顆造福後世的聖人心，卻終究不是真正的聖人。
摯友因自己年少輕狂，仗著天資不凡無所畏懼的挑釁四大學院，不懂收斂樹大招風的招惹到了各種追殺而亡。
所以，他痛，他愧疚。
門外的一束光照到了毫無生氣的息塵身上。
光暈下他看見三個人影。
抬頭：「盧夢，雪狐蘭買來了嗎？」
「買來了。」
盧夢將雪狐蘭遞給息塵。
息塵急忙將雪狐蘭丟入丹鼎，喃喃自語：「雪狐蘭品階雖低，但是一定能煉製出修復靈魂的丹藥！」
息塵手中天火灼燒靈藥，日復一日的做相同的事情，白日從不歇息，晚上也住在這裡。
如果有什麼能引起他從丹房中走出，恐怕只有他對學生的責任心吧。
他這樣的瘋狂，不是藥痴的瘋狂，他只是想救治昏迷不醒的摯友樂風。
砰！
心還是急了，丹藥糊了。
息塵癱坐在地上撿起一本枯黃的草稿。
「怎麼可能，我的理論沒有錯，一定是靈藥數量不夠，我必須前去找更多的靈藥！」
息塵狼狽地從冰冷地面爬起來。
臉上還有被天火灼燒的燙痕。
此刻再折騰，只會讓自己根基受損，從此靈修再也不能精進。
「院長，您不能再頹廢下去了！」盧夢捏緊拳頭。
哪怕是假的，她也不忍心看著每日折磨自己的息塵院長。
息塵不聽。
他腦海只有救回樂風四字。
在息塵踏出不顧所有人勸阻踏出院門的時候，曦月喊道：「樂風前輩看到你這個樣子，會後悔的！」
樂風……
熟悉的二字讓息塵轉頭，身體有些顫抖：「樂風會後悔？」
「對，樂風會後悔救你，因為他最好的朋友忘記理想天天頹廢。」
「樂風也會後悔他沒有死乾淨，留了一具肉身給你折騰，糟蹋自己！」
「我所認識的息塵院長，是一位百折不撓的天驕，肝膽相照的摯友，懷瑾握瑜的仁者！」
息塵垂頭看著枯黃的雙手。
千年了……
他早就忘記最初的自己是什麼模樣了。
「而不是現在這個封閉自我，渾渾噩噩不肯走出心魔，甘於困於幻陣千年的行屍走肉！」
曦月一字一句，從過往到現在，字字戳心，可畏誅心！
而她要誅的便是息塵心魔！
「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息塵將唇瓣咬破，血跡落下直接從空氣中消失。
明明他沒有死。
他還是千年前活著的息塵。
還有機會救樂風！
曦月長嘆息：「院長，您知道周圍的一切都是假的，只是您心魔所化對吧？」
盧夢驚訝地望向曦月。
她在說什麼？
難道這不是千年前場景重現，息塵院長殘留的心魔？
他們眼前的息塵院長只是一個幻象，怎麼可能知道這是一個幻陣？
息塵沉默了。
曦月接著道：「你不肯離開，只因為你後悔，後悔蒼生與摯友你選擇了蒼生。所以你給自己造了這場夢。在夢裡，你忽略你的學生，你的夢想，你的仁心。在這裡，你眼裡可以只有復活樂風一件事情！」
「不！我是息塵，不是殘魂！」息塵猛然出聲，抱頭痛哭不堪。
他不是殘魂。
他是息塵！
是那個完完整整活著的息塵！
他只要活著，樂風就還有希望復活。
「院長，樂風前輩一定不願意看到您為了他將自己折磨成這副模樣的。」
提到樂風的名字，息塵才會冷靜一會兒，願意抬頭看向曦月。
「我對不起他……是我沒有想到辦法救他。」
「當您為了他放棄殺害追殺的所有人，化解與萬劍宗的恩怨，遍尋靈藥的時候便是竭盡全力了。」
「不夠，不夠，遠遠不夠，我知道樂風不是重傷不愈，而是已經死了，而我想復活他！」息塵的眼裡充滿戾氣。
真實歷史上的息塵，並沒有如幻陣一樣瘋魔拋棄一切的去來救樂風。
那場追殺之後。他忘記了悲傷，每日只是教導學生，編撰書籍，選擇了仁者大道。
可死後。
在幻夢裡。
息塵不想做聖人。
只想做能為朋友不顧一切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