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的極慢，周書槿只目送一會便收回視線，緩緩抬起頭，望著懸鈴木的枯枝，思緒漸漸飄至何曉與返回臨雲的那天下午，即大年初七。
從她哥那得知他是下午三點半的火車，她即推了與好友的約，提前半小時驅車趕往火車站，站在僅有出站口的南門外，於擁擠的人潮中急切找尋著那道日思夜想的身影。
終於，她找到了他，高興到忘形的高舉起手揮喊，「曉與！」
他背著黑色的雙肩包，手裡拿著本書，跟在一老頭身後，一點一點的朝她挪來。
「曉與，」待他出來，她立時撲上去，挽住他的胳膊，仰臉笑看著他，「你可算回來了。」
何曉與抽出手，「你怎麼來了？」
「我來接你呀！」周書槿愣了瞬，重新挽住他的胳膊，笑吟吟地說，「我在醉江月訂了位子，你坐了一天的火車，肯定也餓了，剛好我們回到那邊也到了吃晚飯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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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我回......」
不等何曉與說完，周書槿「哎呀」一聲，邊拖著他往停在路邊的車走去，邊晃著他的胳膊撒嬌，「別嘛，曉與，我跟你可是有很久很久沒一起吃過飯了。
我也是好不容易才訂到的，那家餐廳有多難訂，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哥之前可是訂了半年才訂到。」
「而且，我本來是約了我朋友一起去的，知道你回來，我當即就鴿了她。你要是回家吃，就沒人陪我了，這沒人陪我了，就我一個我也不想去，那不就白白浪費三千的訂位費嘛。」
拉開副駕駛車門，「走嘛走嘛。」
「唉。」何曉與輕嘆一聲，卸下書包拎手裡彎腰鑽進去。
周書槿忙關上車門，繞到另一邊上車，生怕他反悔，一繫上安全帶就趕緊發動車子。
「我叫上你哥。」何曉與說著，拉開書包拉鏈，將書放進去，拿出手機給周書聽發微信。
周書槿看去眼，急忙說道：「我爸他晚上有飯局，推不掉的那種飯局，我哥得全程陪著。」
兩拇指一下頓在二十六鍵上空，何曉與沒說話，盯著周書聽的微信頭像看了會，微不可察地嘆息一聲，嗯道：「我晚上八點的兼職。」
「我知道，夢醒嘛，吃完我送你過去。」
「不用，我坐地鐵就好了。」何曉與淡聲拒絕，退出周書聽的聊天框，往上滑，目光一下就被置頂第三新換的頭像給吸住。
他點進去，女孩背對著鏡頭站在田裡，仰望著空中綻放的煙花，右下角，一站在泥窯旁的小女孩面朝著她，同樣仰望著空中綻放的煙花，臉上綻放的笑容比背景里的煙花還要好看。
他長按保存到手機，然後退出，點開溫意的聊天框，同她說到了，晚上不回去吃飯。
而往他這邊看來的周書槿，剛好看見他將那張照片保存到手機，到嘴邊的話更是隨著映入眼帘的備註哽在喉嚨，種種設想在腦海炸開。
抵達醉江月時，正是晚霞最絢爛的時刻，江水泛著粼粼的金光。
這是家會員制的西餐廳，裝修奢華卻又處處透著高端的氣息，非會員需提前預訂且無法直接享受VIP服務。
周家的人每次預訂上來，經理都會看在明顧兩家的面上，給安排臨江露台外的座位。
落座後，周書槿從包里拿出個黑色的包裝盒遞去，笑顏明媚，眼神透著期待，「曉與，給，新年禮物。」
何曉與沒接，視線掠過看似平凡低調，實則工藝精湛，奢華無比的包裝盒，扭頭看向對面江堤上步伐匆匆的行人，「謝謝，但我不能要。」
盒面的LOGO他識得，百達翡麗，是他這輩子都買不起的。
「那好吧。」周書槿悶聲說著，看了眼他放在旁椅子上的書包，收回手將包裝盒擱桌上，看來，她真應該聽她哥的挑塊沒那麼貴且是雜牌的。
盒面上的LOGO赫然闖入她眼角餘光的視線里，她垂下眼眸看去，去他雜牌的，她家曉與要戴就戴這好的。
視線不覺飄向他橫放在桌的左手手腕，只見他腕部線條流暢而有力，不敢想他戴上這塊表會有多好看。
嘴角不住上揚，她兩手捧住臉，微微歪頭盯著他的側臉看。
「我去一下洗手間。」何曉與說著，站起身，他剛一起身，就近聽到的服務生，即刻上前為他引路。
他漸行漸遠的背影一消失在走廊盡頭拐角，目送他離去的周書槿迅即收回視線，站起身，拿上包裝盒走到他的位置坐下，
拎過書包擱腿上拉開拉鏈撐開往裡塞，卻怎也塞不進去，明明東西也不多，就筆記本電腦書充電線這幾樣東西。
她將書拿出來正欲放桌上，一張照片從書縫裡滑了出來，掉落在桌底。
就近的服務生見了，幾步上前來蹲下鑽進去撿起遞給她。
周書槿伸出欲接的手，在看到照片上的女孩時，頓僵在半空，猛然放大的瞳孔里，女孩一襲青衣，靜坐在古箏前，微低著頭，撥弄著古箏。
她面部漸漸發麻，耳邊已聽不到任何聲音，僵在半空的手不住發抖，呼吸急促喘息困難，滿腦子都是：他喜歡她，他喜歡她......
上完廁所回來的何曉與並未發現異常，坐他對面的周書槿也克制的極好，目睹全程的服務生亦也不會多管閒事。
吃完，周書槿堅決要送他去夢醒，何曉與多次拒絕無果，加上又拗不過她，不情不願上車。
一路無話，到時正好七點半，何曉與道謝下車，周書槿坐在車裡，看著他走進夢醒。
副駕車窗緩慢升起，周書槿轉回頭低下，操作著手機，將拍下的照片發給周書聽，問他認不認識。
得到回覆是他表妹，周書槿不可置信地笑出一聲，忙又問他表妹的名字是那兩個字。
周書聽：【莞宜這兩字，咋了？】
「莞、宜。」周書槿盯著一字一字念出聲，忽而笑起來，這兩字同她看到的微信備註一樣。
他將她的微信頭像保存到手機，他將她的照片夾在書里當書籤，他跟她哥借錢，只為了給她買旗袍，他開口求顧屹，為的是幫她轉學......
「丁零丁零......」
風鈴聲打斷了她的思緒，咖啡輕擱回杯墊，她站起，將幾張來電攔截記錄整理好，裝回牛皮紙袋，投進垃圾桶，騎上共享往第二教學樓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