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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這怎麼能是美本身的錯呢

  公交車到站,溫莞宜下車,跟著人流出站,只見前方交通堵塞,一大群人圍在一輛前座車門大敞的寶馬車前指指點點,有的勸架,也有的高舉著手機錄著視頻,更有的往地上唾上一口,罵著不要臉等污言穢語。

  不少愛看熱鬧喜八卦的學生紛紛湧上去,推推搡搡間,硬是將只想過馬路對面搭三輪車回家的溫莞宜也給推了進去。

  一身形微胖的女人坐在地上,一隻手緊緊揪住被扒得衣不蔽體兩手護胸蜷縮在地哭喊著求饒的女生的蓬亂長發,另一隻手指著被兩個三大五粗的男人死死按在地上面目猙獰的男人,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細數自己這六年來的付出。

  溫莞宜震撼不已,人都看傻了,同時心生害怕,想著這要被扒光衣服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和閃光燈下的人是自己,鐵定是沒顏面再活下去的了。

  手上提著的月餅掛腕上,她順下書包,拉開拉鏈,翻找外套。正找著,一道耳熟的聲音從斜對面傳來,「莞宜?你怎麼在這?」

  溫莞宜循聲看去,「明老師」剛到嘴邊,人已穿過車隙走了過來,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就往外拖,「你一個小孩瞎湊什麼熱鬧,走!跟老師回家。」

  「明老師,我...」

  就在這時,一個拿著雨衣頭髮銀白的老奶奶從對面的人群擠進來,顫抖著一雙滿是皺紋的手將雨衣給女生裹上。女生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地死命拽住那唯一一件能遮擋她身軀的雨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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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見狀狂怒不已,一把推開老奶奶的手並用力撕扯著女生剛裹上身的雨衣,「你但凡有半點羞恥心就不會勾引別人的老公!」

  女生一邊掙扎一邊哭著說,「我沒有勾引你老公,我沒有,他跟我說他離婚了的...啪!」重重的一巴掌打在女生被頭髮遮擋住的臉上,人群一片譁然。

  溫莞宜光看著都覺得臉疼,下一瞬,她的視線被挪動的人頭擋住。

  路燈燈光暗淡,步道上人流匆匆,此起彼伏的喇叭聲漸漸蓋過女生絕望悽慘的求饒聲。

  龍眼樹下雞子粥店外,明然取下溫莞宜腕上的月餅掛在車頭上,然後從後備廂拿出頭盔給她戴上。兩輛警車疾馳而過。

  溫莞宜跨坐上車,背靠著後備箱,頭抵著明然的後背,低頭回溫書檸的微信:沒坐上三輪車,但坐上了明老師的電動車。

  明然輕擰電門,望著前方,嘆了口氣,說,「這千錯萬錯的,也不該當街扒人衣服,唉。」

  溫莞宜輕「嗯」一聲,偏頭看著沿途的店鋪和飛馳而過的汽車摩托。明老師是她媽媽的朋友,也是她初中的班主任兼語文老師。

  「對了,那個竇彥恆還纏著你嗎?」

  溫莞宜搖搖頭,「沒有了。」

  「那就好。」明然說著又嘆了口氣,有些惋惜道:「他爸啊,是永康醫藥集團的創始人,旗下5000多家門店呢。聽說,竇區長還是他弟。這竇彥恆要不是個混混,你日後跟了他也是一輩子不愁吃穿。」

  溫莞宜聽紅了臉,「明老師...」

  明然苦澀一笑,「老師就說說。老師有好久沒夢到你媽媽了,以前還會夢到的,現在不管老師怎麼去想都夢不到了。還有啊,他們那些有錢人,都講究門當戶對,你沒有搭理他是對的。年少的喜歡終究是抵不過世事無常。」

  溫莞宜抿了抿唇,沒作聲,心裡有些難受。如果,她媽媽還在,她一定還是那個有爸爸護著的孩子。她雙手環住明然的腰,半邊臉貼在她背上,望著輕搖的樹梢。

  明然強忍著淚,拍了拍她的手,笑道:「就他爸,高中那會兒還追過你媽媽呢,不過你媽是個顏控,他爸啊,沒你爸好看。」

  溫莞宜撲哧一聲笑道:「那我媽她當初要不是個顏控,我現在是不是就是個富二代了。」

  明然哈哈大笑,「那你可就沒那麼好看了。」

  溫莞宜語氣頹然,「可美貌單出是死局、是不幸、是災難。」

  明然心頭一顫,忙剎停車,回過身看她,「怎麼會呢莞宜,你怎麼會這麼想,是不是那混小子......」

  溫莞宜低下頭,「不是他...」那個竇彥恆再怎麼混蛋,也不會對她動手動腳,玩笑開過了,還會跟她道歉。跟那個死流氓相比,他好像也沒那麼討厭了。

  明然兩手捧起她的臉,盯著她的眼睛,問,「那是出什麼事了?」

  溫莞宜看著她,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她搖了搖頭,說,「我就是無聊刷短視頻看到的,覺得說的挺對的。」

  明然盯著她沒說話。

  電動車慢慢前行,她說,「莞宜,你不想說,老師就不問,但你要知道,說單出什麼的還早呢,你才幾歲啊?一輩子還長著呢。出生你沒法改變,但你的學歷,才華可以。美貌加上這兩張牌都是王炸。」

  她聲音溫柔,「還有啊,你看夕陽好看,高舉起手機拍,正拍著,手機摔地上,屏裂了。你是怪夕陽美呢還是怪你自己沒拿穩手機呢?」

  溫莞宜脫口而出,「這怎麼能怪夕陽呢。」

  明然笑,很是欣慰地說,「所以啊,這怎麼能是美本身的錯呢。」

  監獄的大鐵門在沉重的吱嘎聲中緩緩打開,一種混合著陳舊氣息的壓抑感撲面而來。韓雲芩深吸一口氣吐出,回頭看去。

  韓碩倚在車前抽著煙,見她回頭看來,抬起手揮了揮。

  韓雲芩回頭邁步踏入,同以往那樣跟著獄警穿過一道道戒備森嚴的關卡至大廳登記、人臉識別。

  她拿著身份證,進入第一道門,張開手臂任由獄警用掃描儀掃描身體。人臉識別。門開。

  眼前是一條很長很長但能通往第二道門的過道,她每次來都要走很久很久,久到她心生怨恨。

  光線昏暗的過道里,靜的只有她和獄警的腳步聲。

  人臉識別,門開,兩名獄警查驗她的身份證並收走。

  韓雲芩走進去,坐在椅子上,靜等叫號。

  半小時後,她走進第三道門,走上二樓,打開門,找到號碼對應的窗口坐下。

  隔著冰冷的玻璃,母女兩人的目光交匯,一同拿起話筒,女人的臉龐瘦削而蒼白,黯淡無光的眼神里既有喜悅,也有幾分難以掩飾的疲憊和不安。發間隱約露出幾縷白髮,囚服不太合身。

  韓雲芩忍著淚喚了聲,「媽。」

  女人「欸」了聲,扯了扯唇笑道:「雲芩,媽媽在這裡頭過得很好。」

  母女兩人寒暄了陣,又說了些體己話,便都沉默了,紅著眼眶忍著淚隔著玻璃望著彼此。

  女人幾度嗚咽出聲,邊擦著淚邊哭著說,「都怪媽媽,媽媽就不該帶著你們再婚的,是媽媽害了你...」

  「媽,」韓雲芩聲音哽咽,「別說了,都已經過去了。」

  女人搖頭,揪緊胸口的囚服,「過不去,它在媽媽這永遠都過不去...」說著,痛哭流涕,「還有你哥哥他,這麼多年了,還是不肯來見媽媽一面。」

  韓雲芩擦著淚說,「媽,哥哥他要上班,我馬上要大學了,他得賺錢給我交學費。」

  「上個月,你們的舅舅來看我,說給他介紹了個女孩子,很文靜還是個幼師,很好的一個姑娘。可你哥嫌她不好看,死活都不肯。雲芩啊,你得勸勸你哥收收心...」

  第二道門開,韓雲芩接過獄警遞來的身份證,跟著已等候多時的一個獄警穿過來時那條長長的,陰冷又昏暗的過道出了監獄。

  沉重的監獄大門在身後緩緩關上,韓雲芩朝仍倚在車前,手裡夾著半截煙,腳邊散落一地菸頭的韓碩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