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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葉荔,你能幫我個忙嗎

  溫莞宜跟著阿虎出了酒店,走進內部以賽車元素裝潢的酒吧,踏上藍光幽暗的長梯,穿過滿牆張貼著賽博朋克風賽車科技感忒足海報的走廊,停在一VIP包廂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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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虎推開金光閃耀沉重的隔音門。

  包廂燈影交錯,輕歌悠揚,笑聲繞樑。幾個穿著性感面孔陌生的女生圍桌玩牌,有一兩個臉頰泛紅,眼神迷離,各抱著半杯紅酒呵呵傻笑。一白色針織流蘇魚尾裙氣質清冷的女生手握話筒坐在角落動情歌唱。

  葉荔獨坐在緊挨著玻璃欄杆的圓桌旁,兩肘撐桌,十指交叉,下頦擱手背上,眼睛失神地盯著那面面朝著漆黑賽道的落地窗。

  在阿虎走進的那一瞬,歌聲笑聲頓止。個個的目光都從他魁梧的身軀掠過,定在緊跟進來的溫莞宜的...臉上。

  包廂安靜得只聞腳步聲。

  突然一下沒了聲音,葉荔疑惑地站起轉身看去,當看到走進來的溫莞宜,微微吃了一驚。

  阿虎左轉往撞球桌那邊走。溫莞宜在幾道閃爍著類似於感激之光的目光下,徑直踏上目測五六級的階梯走向葉荔,同時心裡不禁感到納悶:她們幹嘛都用那種好像我救了她們命似的眼神看我?

  怪怪的。

  包廂靜了片刻,又都繼續玩起牌喝起酒唱起歌來了。笑聲愈發歡樂爽朗,歌聲也更悅耳。

  葉荔看著走來的溫莞宜,面露微笑,「溫小姐。」

  溫莞宜微微莞爾,猶豫了瞬,鬆開握住椅子椅圈的手,繞桌過去,在她對面拉開椅子就座。

  葉荔撫裙坐下,伸手將桌上的果盤推過去一些,「溫小姐,這草莓挺好吃的。」

  溫莞宜視線掠過那串顆顆飽滿深紅色的葡萄,落定在幾顆形似心形紅的嬌艷的草莓上,心不在焉地「嗯」了聲。那些個男人不在,空氣都是水果的清香,她這麼想著,掐下一顆葡萄,皮也沒有剝,直接放進嘴裡,連同苦澀的葡萄籽一起嚼吞下肚。

  酒氣猛地襲來,緊接著,一臉頰泛起酡紅的女生,踉踉蹌蹌地撲過來,一把抱住沒來得及反應的溫莞宜。她的嗓音因酒醉而柔軟且言語含糊不清,「溫小姐,謝謝你,要...要不是你,我們都得坐上那奪人魂的跑車,啊啊哭叫著被溜幾圈嗝~」她打了個酒嗝,「對,對他們來說確......嗯,那叫一個刺激,可對咱們來說,那就叫一個要命!」

  女生與其說是抱著她,倒不如說是整個人壓在她身上,溫莞宜有些吃力地撐扶著她的雙肩,頭微微往後仰去。女生身上散發著一股橙花香水的清新淡香,香氣自然不刺鼻且很好聞。

  就在她思索著應該說些什麼的當口,兩個也喝了不少酒但頭腦異常清醒的女生連忙丟下手裡的牌跑上來,一左一右架扶起醉態十足的女生,一女生神情不安眼神慌亂地說,「對不起啊,溫小姐,我,我朋友她,她喝多了,真的對不起。」

  溫莞宜緩緩搖頭說沒事,兩個女生一臉歉意地朝她微鞠了躬,而後架拖著臉色通紅如醉鬼一般的女生轉身朝門口走去。

  然而酒醉的女生卻掙扎著扭動身子撒酒瘋似的踢蹬著兩腿,激動不已地叫嚷,「賽車是一項最最最危險的運動!搞不好就是...就是半身不遂地躺在醫院等死!」她的聲音忽而傷感起來,「我這麼年輕貌美......不能——我還有好多漂亮的裙子鞋子沒穿,還有好多錢沒花,絕對絕對不能在醫院躺著過一輩子......」

  包廂門關上,隔絕了略帶哭腔的醉言醉語。

  「酒醒了,指定後悔。」葉荔說著,托端起桌上那杯色澤鮮黃,只小抿了一口的含羞草,唇邊泛起一絲似悲似苦的微笑,眼望著杯中酒,說,「這酒呀,原叫蘭休香檳,只因黃色的酒液似含羞草,所以叫含羞草。可含羞草是綠色的,這兩者根本就不搭邊。」她微仰起臉,灌下一口,又說,「就好比我是葉荔,只因長的像你,所以才是他的葉荔,可葉荔是葉荔,你是你,我們倆根本就不是一個人。」說著,眼睛漸漸泛紅。

  溫莞宜凝神聽著,但在感到莫名其妙又無法感同身受的同時就只能手足無措地看著那雙通紅欲落淚且異常悲傷的眼睛,有那麼一瞬甚至後悔坐到這來。可一想到她的以後,她又莫名地有些於心不忍,但又不知道要說什麼。

  沉默許久,她還是那句,如果可以的話,離開他,越遠越好。

  葉荔微怔,而後仰起脖,一口氣喝盡杯中酒。酒杯落桌、眼淚划過面龐時,她也還是那句,可我需要錢,很多很多的錢。

  溫莞宜抽紙遞去,看著她的眼睛,說,「那就等不需要的時候。」

  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葉荔對上她的目光,遲疑了一會,才伸手去接。她低下頭,用紙巾包裹住食指,照著從包里翻出來的小鏡子,輕輕揩著臉上的淚痕,嘴角勉強浮現出一絲微笑,「溫小姐,如果真有那天,但願我還能回得了頭。」

  溫莞宜沒再說話,乏力地趴在桌上,一邊臉枕在臂上,眼睛盯著那面玻璃欄杆,手慢慢地覆了上去,閉上眼睛,指尖輕點著玻璃。

  聚星純,B307——這句話忽地從她的腦海里掠過,指尖頓停,她睜開眼睛,呆呆地望著自己的指節。突然,那兩個聲音又在她的腦海里起了爭執:

  聚星純就聚星純,關我什麼事?

  可你要不幫她,你就是幫凶。

  我一沒參與,二沒害她,算哪門幫凶?

  可你既然知道了,就不能聽之任之。

  我就聽之任之!再說了,她是我什麼人?

  有人在努力給你撐傘了,你不能撕了她的傘。

  溫莞宜猛地坐直身,正要開口喊葉荔,包廂門開了,脫下賽車服換上常服的幾個男人走了進來,個個容光煥發。她一看到走在前頭的蘇越澤和跟在後面的老賀、韓碩,憎惡之情不管怎麼努力去控制都控制不住地溢於言表。

  一丘之貉!她惱恨地扭過臉去,面向玻璃欄杆。

  葉荔趕忙丟下手裡的小鏡子站起,笑臉盈盈地迎上去,動作親昵地挽住許嘉與的胳膊,往沙發走去。

  震耳既勁爆且瘋狂又令人無比興奮的蹦迪曲取代了原先輕柔的歌聲,不多時,嗆人的煙味、淫言媟語、嬌語媚笑便充斥著整個包廂。

  蘇越澤踏上階梯,走向背對著下面LED屏,面朝著落地窗的U型艷而高奢的大紅真皮沙發。他一坐下,冷峻的面容就闖進了溫莞宜的眼角餘光里,她厭惡至極地支起胳膊,用手擋住眼角的視線,另一手握拳輕捶了一下玻璃欄杆,小小發泄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吐出,冷靜啊溫莞宜,冷靜冷靜冷靜......幾秒過後,她抿唇一笑,迅速站起,急步過去,奪過鄧譯手裡的打火機,緊挨著男人坐下,討好地給他點菸。點著煙後,又給他倒酒。

  鄧譯知趣地放下煙盒去找阿虎。

  蘇越澤顯然很吃這一套,加上贏了比賽,心情頗好,但一想到她,只是見了幅逼真的油畫就怕成那樣,不免心生疑竇。直盯著她的雙目划過一絲探究的厲芒,只是那會,他全部的心思都在比賽上,也就沒..

  就在這時,一聲不太清晰軟軟糯糯的「蘇越澤」打斷了他的思緒。

  在朦朧的煙霧下,溫莞宜看不太清他的神色,只知道他在盯著自己的臉看,心裡頭莫名地就有些慌。猶豫再三,她喚了聲蘇越澤,接著說,「你...你吃葡萄嗎?」

  見男人點頭,她手伸向果盤夠了一串小的,扯下一顆剝皮。

  蘇越澤徐徐吐出煙霧,漸漸泛起寒光的眼睛盯視著她的一舉一動,忽覺得她過於奇怪,在不認識他的情況下,見到他的第一反應竟然是害怕?而且明明沒有那方面陰影卻又他媽怕得渾身發抖,甚至排斥得很。再有,在這之前,以她的家庭條件,社交圈,根本就沒有途徑接觸賽車。沒接觸過又哪來的怕?就一幅能讓人身臨其境的畫?

  這種種表現分明就像是之前認識你且實打實經歷過,從而留下不可磨滅的陰影,所以才會一見到你,就跟觸動那條埋藏於心,對你這個人、對那檔子事、對賽車恐懼的神經——這個念頭飛速一般地從他的腦海里閃過——他不禁渾身一震,只一瞬,他的四肢彷佛都麻了,即無法動彈也無法說話。

  突然,一個極其荒謬的想法如閃電般地在他的腦海里閃現了一下。蘇越澤渾身又一震,緊接著,他感到一股寒意從他的脊背掠過。如此神經兮兮地過了片刻後,他唇邊漾開一抹不可置信的笑意:這他媽的,怎麼可能?

  葡萄遞到唇邊時,他已收斂好心神,薄唇微張。葡萄塞進男人的嘴裡,溫莞宜低下頭,又扯下一顆,剝起皮來。

  蘇越澤將手中過半的煙按滅在菸灰缸,順手抽了張紙。葡萄籽吐紙上,揉搓成團扔進垃圾桶,他站起,大掌復上女孩的發頂,輕輕揉摸,「乖,你自己在這坐會。」

  溫莞宜乖巧地點點頭。

  蘇越澤滿意地收回手,揣進褲兜里,朝撞球桌那邊的鄧譯和阿虎走去。

  兩人看著走來的蘇越澤,紛紛放下手裡的球桿,抬頭挺胸站得筆直。蘇越澤站定,一手撐著球桌邊緣,面色凝重,「鄧譯,再查,著重查一下她的行蹤軌跡。」

  又查?鄧譯錯愕不已地往那邊沙發上坐著的模糊身影看了眼,實在不知還有什麼可查的,可一想到她身上確實疑點重重,頭兩次深入調查也沒能查出點什麼來,也就只能認命地從命。

  「行蹤軌跡查完,就再查一下她跟唐鏡昊有沒有關係。」如果,這是一個局,那麼她怕他,或許是擔心計劃失敗面臨的後果,如果是個局,那麼韓碩韓雲芩...蘇越澤蘊著冷意的眼眸內驀地蒙上一層殺意,「韓碩跟他妹,也給我仔仔細細查!」

  鄧譯立刻嗅出其中陰謀的氣息,甚至不用問也知道著重查的是韓碩,韓雲芩同唐鏡昊之間有沒有勾結,順帶還得查一下趙江。

  「三少,我這就去查。」他說著,拿上旁桌的外套,邊穿邊走。

  指尖觸到了顆球。蘇越澤忽而來興致,想要同阿虎來一局,便走過去拿球桿,「阿虎,來一局。」

  溫莞宜連皮帶籽吃完一串葡萄,抽紙擦著手,想著等蘇越澤回來同他說一聲,再去洗黏糊糊的手。她無聊的四下望望,猛然發現不見老賀人,霍地站起,眼睛著急地在紅藍燈光交錯的包廂里找尋著他的身影。

  不見老賀,只見起身的葉荔。

  不見老賀,只見有些趔趔趄趄往洗手間去的葉荔。

  她喝醉了,在這個念頭冒出的頃刻間,溫莞宜朝蘇越澤跑去。

  男人正俯身瞄球,神情認真。她站定,小喘著氣,說,「蘇越澤,我想去洗一下手。」

  蘇越澤聞言撲哧一笑,側臉看向她,「嗯?」

  溫莞宜低下頭,眼望著地毯,「我,我怕你回來看不到我,生氣。」

  男人又是一笑,連「去吧」兩字都沾染上了笑意。

  溫莞宜走進洗手間時,葉荔正對鏡補妝,看見她,微笑著喊了聲溫小姐。

  她輕嗯一聲,手伸向洗手台。

  洗完手,溫莞宜徑直走向那幾間隔間,一間一間推開門去看有沒有人。

  葉荔詫異地回頭看她,「溫小姐,你這是?」

  溫莞宜沒應,轉身走向門口,站定,探身往外面看,看了幾秒確定暫時沒人來,轉過身去看葉荔,問,「葉荔,你能幫我個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