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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當不了替死鬼

  凌晨過兩點,馮銘同一身穿軍大衣手提粉色提箱的高大男人在東區走街繞巷長達一個半小時,於差不多凌晨三點半閃進菜市場後巷深處的一家大排檔後院。院內圍桌坐著八個面相皆兇狠,眼神犀利,膚色黝黑的壯漢。滿桌紅辣葷菜不見素。

  就在兩人落座的當口,面目和善的老闆端來鍋還在沸騰的海鮮砂鍋粥放置桌中央,站於桌旁端碗持勺舀粥。濃郁的海鮮香、米香味四溢。天上幾顆零星微閃。可以聽到前院大聲的叫喚和酒杯相碰的聲音以及一些葷段子引發的笑聲。偶爾從附近傳來一兩聲激烈高亢的狗吠。

  酒足粥飽,收去剩菜殘羹的桌上已鋪上紅色的桌布。桌淨紅布談錢,是他們君姐的規定。席間嫌熱脫下軍大衣的男人雙手拎起腳旁的粉色手提箱放桌上,森然凌厲的眸光逐一朝桌上的八人掃去,最終鎖定在方才舀粥倒酒收拾剩菜殘羹鋪桌布此刻背靠裂牆抽菸的老闆的臉上。

  「定金三百,事成錢清,外加封口兩百。」

  老闆不緊不慢地吐出煙霧,眯縫起眼睛,從上至下打量馮銘,「做我們這行的,實在沒辦法承諾一定能保證人質毫髮無傷,更何況還是個小姑娘。」

  八個壯漢一同發出一陣淫穢的奸笑。老闆聽了,也跟著笑出聲,冷戾的目光直視著沉下臉的馮銘,毫不畏懼地獅子大開口,「您的三千二,外加贖金三千怎麼樣?正所謂,做戲做全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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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銘盯著他,目光如炬,面部肌肉輕微顫抖。驟然輕蔑一笑,「這麼貪...就不怕沒命花?」

  老闆滿不在乎地掐滅煙,「怎麼,還替別人心疼那幾個子兒?要不這樣,我們可以不要贖金,一口價,六千二。保證把人毫髮無傷送到您指定的地。只不過,人到,那三千贖金必須得先付。事成再付剩下的。」

  馮銘沒作聲,死死盯著他。

  「對你們來說,也就六輛邁6...」一剔牙的壯漢忍不住出聲,老闆不悅地瞪了他眼,男人立即噤聲。

  這多出來的三千完全可以讓要求毫髮無傷的顧存出不是嗎?馮銘想著,笑了,諦視著老闆的眼睛,問,「六千二,三千毫髮無傷?」

  「六千二,三千毫髮無傷!」老闆語氣堅決地重複,然後縱聲大笑地走上前,雙手強勢地握住馮銘的一隻手,「合作愉快!」說完,不給對方開口的機會,朝院門伸手,掌心向上,面露和善的微笑,「慢走,不送。」

  「定金分了,動手前抓緊時間把你們的家人給我送走。」院門剛一關上。一道嬌媚的女聲便從屋內傳來。個個朝聲源處看去,隔著那塊布簾畢恭畢敬地齊聲喊道:「君姐。」

  不多時,布簾被一隻豐潤白皙的手撩開,只見體態豐腴,素麵朝天的女人踩著滿是污漬的布鞋步態妖嬈地走來。幾人皆知是那臃腫的羽絨服和寬大的圍裙遮掩住了她往日迷人的身姿。

  女人在其中一張紅色塑料凳上落座,手入圍裙的大兜里,掏出煙盒,從中取出一支,銜嘴裡。一個就近的壯漢走上前,為其點火,「君姐,我們接這單為什麼就一定要舉家離開南安?」

  老闆背靠著門板,皺眉蹙額,冷聲說,「你明知道姓馮的想要我們當替死鬼,你還自作主張獅子大開口接下這單。」

  其餘八人驚恐地面面相覷,但都不吭聲。

  左胳膊肘支桌上掌托腮,夾煙的手輕撫過手提箱,女人嘴角勾起,盯向老闆的眼神透著一種危險的嫵媚,「綁架個小姑娘,當不了替死鬼。」不等有所回應,她的眼神迅即變得冰冷,聲音卻柔媚入骨,「三千贖金一到手,我們就撤。」

  -

  店內茶香奶香濃郁,純音樂輕緩舒心。

  進門右邊的一桌,黎珞、安伊一兩人額頭緊貼,低頭看著一張飲品單,小聲研究。而被她倆硬拖帶拽來的溫莞宜惴惴不安地看著眼前的飲品單,心思完全不在這上頭,目光更是時不時地看向店外幾米開外背倚著欄杆站著的阿虎。

  「這個芝士榴槤芒果一口塔應該很好吃,」黎珞伸指指著,突然小聲驚呼,「嚄...」

  安伊一也小小驚訝,「那麼貴...要點嗎?萬一不好吃咋辦?」

  「這個一口塔應該跟披薩差不多,要不點披薩好了。」黎珞說。

  「行啊。」安伊一贊同,「那我寫了。」說著,微微側目,一筆一畫地在點單小本上的薯條下方寫上芝士榴槤芒果披薩。

  「煙燻辣雞粒海...這個不行,莞宜不吃海鮮。」

  「那換這個菌菇培根意面?」安伊一見她點頭,便揮筆唰唰寫下。「可以了吧...很多了,再點吃不完。」

  黎珞點點頭,「我要一杯海鹽菠蘿,一杯楊枝甘露。」

  「嗯...」安伊一邊寫邊嗯,嗯了會說,「我試試這個板栗牛乳冰。莞宜,你呢?」

  半晌沒有聽到回應,兩人抬頭轉頭朝溫莞宜看去,就見她直盯著飲品單不知那處發呆,那架勢就跟丟了魂似的。

  「莞宜。」安伊一用胳膊肘輕碰了下她的手,溫莞宜回神,側臉看向安伊一,神情迷茫,「什麼?」

  黎珞站起,兩手一伸,霸道地捧住溫莞宜的臉,扳向自己。她盯著她愣神的眼睛,抿唇微微一笑,故意夾著嗓子說,「親愛的溫莞宜同學,你要喝啥呢?」

  溫莞宜當即渾身起雞皮疙瘩,打了個冷顫,摁下她兩隻作怪的手,低下頭匆匆掃了眼飲品單,說,「糖炒栗子椰椰。」末了學她也夾起了嗓子,笑說,「親愛的學委,這個應該很好喝吧。」

  黎珞不甘示弱,聲音掐著又細又黏,「親,特別好喝呢~」

  安伊一憋著笑,筆都拿不穩,「你倆在幹嘛,我真的是要...」她話還沒有說完,噗哧笑出聲。

  就在這時,依次走進來四個背著書包的男生,吧檯里傳來一聲甜美的歡迎光臨。四人在旁桌拉開椅子坐下,皆手捧著手機。不一會兒,遊戲音效響起。

  黎珞等安伊一寫完,拿起點單本離座朝吧檯里的女店員走去,在他們吵嚷著邀誰組隊的當口,付完款回來重落座。

  副班長是在披薩上桌後不久回來的,手裡拿著份黎珞愛吃的臭豆腐。他一進來,空氣中立即瀰漫著一股戀愛的酸臭味。

  一聞著臭豆腐的味,黎珞就趕忙放下手裡咬了一口的披薩,脫下一次性手套,歡欣雀躍地將那杯插上吸管的楊枝甘露拿給副班長,接著又把沒動過的咖喱魚蛋、蒜香雞爪端到他面前,然後又把反扣在桌面上的手機推過去,豎起三根手指,可憐兮兮的看著他,「我昨天晚上掉了三顆星。」

  副班長望著她的眼睛,聲音溫柔,「沒事,交給我。」說罷,將手機揣進羽絨服的兜里,而後一手拿楊枝甘露一手端咖喱魚蛋出了店,朝店外唯一一張空桌走去。

  「我過去一下下哈。」黎珞說著端起雞爪跟出去。

  此刻近百瓦的溫燈泡和安燈泡一聲不吭地吃著披薩就狗糧目送著她走出店門。

  副班長拉開椅子坐下,伸手進兜里掏出黎珞的手機,指紋解鎖,點進遊戲。雞爪放桌上,黎珞站在桌旁,雙手就著圍巾捧起他的臉,凝視著他的眼睛,小聲問,「你是不是生氣了?」

  副班長低眉垂目,耳垂一點點地泛紅,「我沒有生氣,你...你...有人在看,你別這樣。」

  黎珞非但沒有收手,還輕掐住他的臉向兩邊扯了扯,低聲嘟囔,「你剛剛都沒有笑,肯定是生氣,氣我讓你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這外頭。」

  副班長被她的話給逗笑,「我才沒有那么小氣好吧,再說了,我也不想坐那當你仨的電燈泡。」

  溫莞宜滿眼羨慕地看著。突然,那坐著的人成了宋西揚,而站著的人已然成了她自己,她在他對面坐下,雙肘撐桌,兩手捧著臉,滿臉欣悅地看著他——這短短不切實際的幾秒,她沉迷了,且一發不可收拾地陷入了痛苦紛雜的思緒當中。

  如果...如果沒有蘇越澤,她和宋西揚在一起了,是不是也是這樣相處的——嘴角泛起一絲苦笑——可她的世界早就已經被糅雜進些污穢不堪的東西,再也無法談這般純真且毫無雜念的戀愛,就連他們在為高考日夜揮筆奮鬥的那些苦日子於她而言都已成了奢望。那些日子到來的時候,她在幹嗎呢?她在為生活奔波。就連闔家歡樂的除夕夜,她都不知道在哪個旮旯...

  羽絨服兜里嗡嗡震動的手機強行將她從痛苦的思緒中拽離。手入兜,摸出手機,低下頭,濕紅的眼睛怔怔地盯著手機屏幕。

  拇指無意識地滑向接通,手機貼耳。

  「溫小姐,該回去了。」

  「好。」

  電話掛斷的很長一段時間裡,溫莞宜才反應過來,剛才與她通話的人是阿虎,旋即「騰」的一下站起,嚇得在旁的安伊一差點驚叫出聲。

  安伊一放下手裡所剩不多的板栗牛乳冰,一手拍著胸脯,扭過頭仰臉望著神色明顯有些驚慌的溫莞宜,問,「莞宜,你怎麼了?」伸手握住她的手。

  「伊一,我...我得回去了,我舅舅給我找的補課老師提前到了。」謊話脫口而出,「我得回去,回去補課。」

  阿虎來電催,無非就是告訴她,好幾天不見人影的蘇越澤過來了,並且正在等她。

  看來...她今晚是補不了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