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一群小孩嘰嘰喳喳的聚在院子裡,其中一紮著倆沖天辮,著粉色蓬蓬裙的小女孩尖聲禮笙禮笙地叫著。然而,在廚房裡,溫禮笙正站在小板凳上,費勁地洗著水槽里的鍋碗瓢盆,聽到昔日小夥伴的呼喚,他扭頭看向倚著冰箱,一口一口啃著蘋果的溫莞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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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他剛一張口,就見她揮動著手裡的紫色衣架,當即閉上嘴,扭回頭繼續洗碗。
「洗完了,你愛去哪就去哪。」溫莞宜淡淡地瞥了一眼他的後腦勺,「別想敷衍了事。」
「知道了!」溫禮笙很是不服氣的對著手上全是泡沫的碗和軟趴趴的絲瓜絡吼道。
溫莞宜咬了口蘋果,邊嚼邊說,「讓你洗個碗心裡就不舒服了,那你哥他又做飯又洗碗的說啥了。要擱你,你不得躥上天。」
以前的時候,溫禮旭也是吃完飯丟下碗就跑,她任勞任怨地哭哭啼啼地承包了所有家務,還得照顧吃喝拉撒尚未能自理的溫禮笙,還得顧作業。有一次,她就崩潰了,吃完的碗筷就任由它們在餐桌上生根發芽,到最後根沒生芽也沒發,生出了一堆噁心的白蟲發了霉散出惡臭。還是三婆給處理的。
打那後,她跟溫禮旭三天兩頭的不是吵嘴就是打架,吵著打著,他碗不洗也得洗,地不掃也得掃,衣服不晾也得晾,溫禮笙不看也得看。
溫禮笙這下沒嗆聲,小肩膀一抖一抖的。
哭了?溫莞宜瞅著他的肩膀,放柔了聲音,「姐姐不在家,你衣服是不是哥哥幫你洗的?」
溫禮笙點頭。
「那衣服是不是也是哥哥晾的?」
他沒動,過了一會,又點了下頭。
「做飯洗碗是他掃地拖地也是他洗衣服晾衣服還是他,你做什麼了?」蘋果核丟進垃圾桶。溫莞宜走過去,站在他身旁,伸手過去,「你洗個碗都不樂意,那哥哥做那麼多就樂意?」
溫禮笙搖著頭擰開水龍頭,一聲不吭。
水流沖洗著右手,溫莞宜側頭望向窗外,純白的天空,很是乾淨。
洗完碗,溫禮笙跳下小板凳,衝出廚房,跑進屋裡。沒一會兒,他就抱著兩罐青檸味的薯片跑出來,喜笑顏開地朝廚房門口的溫莞宜揮手告別,然後帶著他的小夥伴們走了。
院子一下就清靜了。
溫莞宜走進屋,恰好碰上打著哈欠挺著啤酒肚出房間正要往衛生間去的溫博輝。父女倆一同停下腳步,都默默無言地看著彼此。
默了一陣,溫博輝移開視線,「你.....還有錢用嗎?」
溫莞宜想說有,但話到嘴邊成了沒有。音一落,她就懊惱,惱了幾秒覺得這樣也好。若是走成功了,她也不能保證自己可以在短短的半個月時間裡找到工作。畢竟她要學歷沒學歷的,要技術也沒技術。
「要多少?」溫博輝問著轉身進了房間,「五百夠?」
「嗯。」
溫博輝出來,遞給她五張嶄新紅鈔票,「省著點花。」
溫莞宜點點頭。
溫博輝看著她,沒再說話,徑直朝衛生間的方向邁開腳步。
溫莞宜站在原地,看了看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手裡的五張紅鈔票,心裡犯嘀咕,早知道就多要點了。
爬上二樓,進房間,門一關,她就打開衣櫃翻出她的月餅鐵盒,打開蓋子,把溫博輝給的五百塊錢放進去,深吸一口氣說,「4132。」
蓋好鐵蓋,她給層層疊疊的厚衣服扒開了一條縫,然後將盒子使勁地往裡塞。直到察覺不出異常,她才作罷關上衣櫃門。
就在這時,房門被敲響,緊接著傳來溫禮旭的聲音,「姐,我有事跟你說。」
「進來吧,我沒反鎖。」溫莞宜拉開椅子坐下,伸手去拿格子上的那瓶貝殼。
溫禮旭盯著手上的信封,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呼出,這才推開門進去。他瞅著她的後背,心臟莫名地發慌,手不由地握緊門把手。
滿屋寂靜。
靜得溫莞宜忍不住轉頭看他,「你找我幹啥?事先聲明,我沒錢。」
「我,我想找你幫個忙。」
「幫什麼忙?總之我沒錢借你。」
「不借錢。」溫禮旭一臉窘迫,將信封遞給她說,「就是我有個朋友,他想麻煩你帶一封信,給你們學校一個叫盛望濘的老師。」
「盛夏的盛,失望的望,然後濘是三點水那個。你認識嗎?」
「可,可以嗎?」
溫莞宜何止認識。他口中的盛望濘是她們班的政治老師。她接過信,「可以。」
溫禮旭一愣,「姐,你不問點什麼嗎?」他連藉口都想好了。
「我要問什麼?」
溫禮旭擺手,「沒什麼。」不問也好。
「那,我走了。」他說著帶上門出去,站在門口長呼出一口氣,雙手合十,閉上眼睛,一遍一遍地在心裡說著,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
「溫學姐!」溫莞宜剛下公交車,就聽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熱情似火地一嗓子。她左看右看,在雨棚下看到了站在售票窗口揮手的沈如許。
她擠著人流走近。沈如許一把提溜起一坐在長板凳上正搜尋物資的他的同學兼同桌兼室友的男生,「有沒有眼力見。」
被他這麼一提溜不幸成盒子冒煙的男生,「???」他偏頭看了眼罪魁禍首,又低下頭來看著手機屏幕上已經在舔他包的隊友,「........」
沈如許對此毫不知情。他沖溫莞宜一個勁地笑,「溫學姐,坐。」然後又問,「溫學姐,你也那麼早啊。」
溫莞宜視線落在他頸側尚未結痂的抓痕上,心頭百感交集,她輕緩地搖了搖頭,嘴角勉強擠出一絲笑,「你們坐吧。」
話落時,她的眼眶浸滿了淚水,隨時都有可能滾落。
沈如許注意到了她的視線,抬手捂住那道抓痕,呵呵笑著說,「醫生說不礙事。」
末了補充道:「都不礙事。」
她偏頭看向擁擠的人潮,「嗯。」
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
外套兜里的手機在這時嗡嗡地震動。
溫莞宜掏出手機一看,頓時心慌意亂地四處眺望。一輛白色的寶馬停在車站正門,瘋狂地打著雙閃。她沒敢掛斷電話,也不敢當著沈如許的面接,更不可能當著他的面跑過去上那輛車。
「我去一下洗手間,車來了,你們不用等我。」她說著撒腿就往車站的公共衛生間跑。
這個時候的車站哪哪都是人。溫莞宜跑到衛生間後面的雜草空地,在幾個蹲地拔草抽菸的大叔的目光下,接通了電話。
她的身後是背著包穿著校服等車的學生,她的眼前是幾根猩紅的煙,她的耳際是蘇越澤冷冽低沉的話音,「給我,立刻!馬上!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