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夜裡，溫氏的人來了。
沒有前兆，沒有號角。
最先被發現的是南邊山口的火把。
一叢，兩叢，然後連成一片。
像一條燃燒的河流，從山脊的那一側淌過來。
魏無羨趴在山口上方的巨石後，低頭看著那條火線。
他偏過頭，看了藍忘機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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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忘機趴在他右邊，白衣在夜色里被月光照出一層柔和的銀邊。
他的目光也落在那條火線上，沒有動。
「多少人？」魏無羨用氣音問。
藍忘機數了一下火把的密度。
「前隊一百，後面還有。」
「那今天這仗夠打。」
魏無羨從巨石後站直了身。
他手裡握著劍，劍身在被月光映出一道細細的亮弧。
他看了一眼身後的五十名江氏弟子。
每個人都伏在各自的掩體後面，眼睛盯著前方那條火線。
沒有一個人出聲。
「等他們進到山口。」魏無羨說，「聽我口令。」
他轉過身，重新趴回巨石後面。
藍忘機在他旁邊。
兩人並排趴著，肩膀之間隔著不到一掌的距離。
火線越來越近了。
山口的入口很窄，溫氏前隊的人馬擠在一起，行進速度被地形拖慢了。
馬匹的嘶鳴聲和兵甲碰撞的聲響從山谷里傳上來，被夜風放大了一些。
魏無羨的手按在劍柄上。
藍忘機的呼吸聲在他身側，均勻的，平穩的。
火線進入了山口中段。
魏無羨看著他們走到了預設的位置，然後開口：
「放！」
第一波箭矢從兩側的巨石後面射出。
溫氏前隊中了幾箭，有人倒下，隊伍亂了一瞬。
但很快又穩住了。
他們開始朝兩側巨石的方向進攻。
魏無羨把劍拔了出來。
「正面沖！」
他率先從巨石後躍出。
劍鋒向下，借著俯衝的力道劈向第一個溫氏士兵。
那人舉刀擋了一下，被震退了半步。
魏無羨沒有停，劍身翻轉，從側面切入。
藍忘機從他身側掠過，白衣在火光里劃出一道明亮的弧。
他的劍更快。
每一劍都落在要害處。
不是致命要害。
是手腕、膝窩、肩胛。
是讓人失去戰鬥力的位置。
溫氏的人倒下一批，又補上一批。
山口的地形太窄了，他們的人多，但展不開。
魏無羨和藍忘機站在最前方，像一塊礁石立在河流中間。
兩側的江氏弟子從高處理射，壓制後方。
打了約莫一個時辰，溫氏的前隊退了。
火把又朝來路退了回去。
山口裡留下一地兵器、傷兵、和零星的火苗。
魏無羨站在一具倒下的溫氏士兵旁邊，把劍上的血甩了甩。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山口。
五十人還剩下四十出頭，傷了一些，但沒有陣亡的。
藍忘機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
白衣上濺了星星點點的血跡，衣擺被撕破了一截。
但他的腰背還是挺直的。
魏無羨走過去。
在藍忘機面前站定。
「你傷了？」
「沒有。」
「血是誰的？」
「別人的。」
魏無羨看著他。
藍忘機的臉上沾了一點灰，是方才被火把熏的。
他的呼吸比平時快了一些，但沒有亂。
魏無羨伸手，用袖子把他臉上的灰擦掉了。
藍忘機沒有躲。
「第一天守住了。」魏無羨說，「還有兩天。」
藍忘機看著他。
火把的光在他們之間跳動。
「能守住。」
魏無羨笑了一下。
他把手收回來。
「走吧，讓後面的人換防。」
他轉身往山口裡面走。
藍忘機跟上去。
兩人走在夜色里，腳下是碎石和乾涸的血跡。
走了幾步，藍忘機開口：
「魏嬰。」
「嗯。」
「你剛才擦我臉的時候，袖子上有血。」
魏無羨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然後笑了出來。
「那你臉上現在也有血了。」
藍忘機沒有答。
但他伸手，也用袖口擦了一下魏無羨的臉。
動作比魏無羨更輕一些。
魏無羨的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
「藍湛，你留點力氣省著，明天還有得打。」
藍忘機收回了手。
「嗯。」
他跟在魏無羨身後半步遠的地方。
夜色很深，山口的火把在他們身後漸漸熄滅了幾支。
但前方的路還是看得清的。
因為魏無羨走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