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上的燈還亮著。
陳燼拔了鑰匙，沒立刻上去，而是從口袋裡掏出煙和打火機。
點燃後。
又不想試了。
而是靜靜地看著火星從遠端靠近，靠近。
他把煙掐滅。
煙盒和打火機也扔進了垃圾桶里。
拿出手機，漫無目的地滑動屏幕，最後停留在孟叔叔的聊天框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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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近似乎很忙。
消息經常要等到第二天，或者第三天才回復。
此刻滑動屏幕，依舊是他那條孤零零的消息躺在最底部。
也許已經睡了。
陳燼放下手機，靜靜在摩托上坐了許久。
手機快沒電，才慢慢走上樓。
……
翌日。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我都沒聽到聲音。」
林洱吃著早飯，看了眼他。
陳燼低頭沒回答，旁邊的手機屏幕先亮了。
「我去接電話。」
林洱「哦」了一聲，目送他走到陽台。
給他打電話的人是孟叔叔。
林洱沒見過這個人，只從他的手機里，看到過他的照片，他的朋友圈。
開了家早餐店，有一兒一女。
沒記錯的話，就在明市。
聽陳燼說，這個人叫孟驕，是陳偉傑的好朋友，陳偉傑死了，還是他幫忙料理的後事，人非常好，非常善良，熱心又很正義。
從前他挨陳偉傑打，沒錢餓肚子，都是這個孟叔叔幫忙攔住，偷偷給他塞錢，帶他去吃飯的。
在陳燼心裡，估計孟驕更像爸爸。
奇怪。
兩個秉性完全相反的人怎麼能成為好朋友？
不過，她想想自己和趙晨，一切皆有可能。
說不定陳偉傑就是那種對家人孩子十分差，但對朋友很仗義的人，那能成為好朋友也不稀奇。
電視裡反派是經常這樣演的。
這個電話打了挺久。
林洱吃完飯，他才回來。
「你們說什麼了？」
「沒說什麼，隨便問候兩句，你等會兒把你那些筆記複印一份，我到時候寄給他，他大兒子今年也高一了。」
「就沒了？」
「你還想有什麼。」
林洱沒花什麼功夫就把那些東西整理好了，有用的沒用的全部湊了一堆，陳燼又買了好些槐城這邊的特產，一起寄了過去。
林洱志願填的是明大的人工智慧。
「到時候你在那邊有什麼急事，就聯繫孟叔叔，他會幫忙。」
「你打電話是因為我？」
陳燼走走停停，停在一家精品店門口，帶她進去買了個大號的藍色行李箱。
他很乾脆地結了帳。
「難不成是因為我。」
「你一個學生，什麼都不用管，好好學習就行了。到時候出息了，多賺點錢回來，給你哥我請一屋子保姆，讓我也過過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
你哥……你哥……
這幾天陳燼把這兩個字掛在嘴邊上，念了不知道有多少遍，仿佛時時刻刻都在提醒她，他這個「哥」的身份不容僭越。
同時，對那天晚上的事閉口不談，當做無事發生。
更具體點來說，好像那段記憶被徹底抹除了一樣。
林洱開始還覺得奇怪，後面弄懂他的用意，只覺得他實在天真，哪有這麼簡單的事。
不過，她也不介意陪著他演就是了。這個貼心好哥哥和不聽話壞妹妹的角色扮演。
家樓下，趙晨騎著他的摩托車閃亮登場。
「帥不帥？」
他摘下拉風的頭盔，露出一張傻樂的臉。
「我媽給我買的，我打算等明後年，騎著它環遊世界去。」
林洱不稀得分給他眼神：「你能走出槐城就不錯了。」
趙晨此人，方向感極差，同一遍路，去的時候清清楚楚，回來就忘得一乾二淨。
「我練著呢，下周我姥姥六十大壽，我就準備騎它回去，你要不要一起，我姥姥做的燉豬蹄好吃絕了。」
「哪天？」
「下周二。」
林洱想了想，「不行，我要去參加婚禮。」
坤哥和希姐的婚禮。
收到請柬那天，林洱翻來覆去好幾遍，確定上面寫的是婚禮，不是什麼分手大會。
這兩個人，這幾年鬧了不知道多少次分手，連林洱能數出來的都有五六次。
上次分手……
林洱回想了下，就在這個婚禮請柬的上一個月。
不多不少，正正好好一個月。
林洱還以為兩個人徹底掰了呢，沒想到徹底捆起來了。
婚禮有邀請陳燼當伴郎，但他不願意湊這種熱鬧，嫌吵，就放棄了。
「你應該答應的。」林洱一本正經，「我還沒看過你穿正裝的樣子。」
「聽說伴郎也是要簡單化妝，抓頭髮的，肯定很帥！」
「你到時候看你坤哥好了，全場最帥。」
飯店裡那一圈人有兩個已經結婚，林洱也去參加過婚禮，很有經驗。
所以，在參加坤哥婚禮的這天，她也提前在樓下嗦了碗牛肉粉，吃得飽飽的才出發。
儀式在一個酒店舉行。
人來人往。
林洱跟著陳燼在人群里擠，交了禮金之後，和他的朋友們匯合。
「哦呦，咱們店的大學生來了！」
「什麼大學生，那是高材生，普通的大學生怎麼比。」
「還真是，槐城一年能出幾個明大的。」
因為經常走動，所以林洱跟大家都很熟，算半個妹妹也不為過。
這幾天她還收到不少哥哥們的消息，還有給她發紅包的，說給家裡弟弟妹妹沾喜氣。
所以，他們當場調侃她，她都不帶臉紅害臊的。
「你填什麼專業來著？」有人問。
「人工智慧。」
「哦哦哦，這個聽起來能賺錢，不錯不錯。」
這場婚禮和林洱從前參加的幾乎一樣，先是新人入場，然後證婚人發言，交換戒指，雙方父母發言，雙方朋友發言，結束，吃飯。
無聊，很無聊。
但是很幸福。
看得出來很幸福，兩個新人很幸福，爸爸媽媽們也很幸福。穿著漂漂亮亮的新衣服，面帶紅光。
所有人都覺得幸福。
林洱也覺得幸福，這家酒店是槐城數一數二的好吃。
她差點撐死。
兩位新人過來敬酒時，她差點站不起來，還是陳燼拽了她一把。
「坤哥最帥了，希希姐最美，祝你們百年好合，天天開心！」
林洱響亮的祝福語讓所有人都很高興。
儀式結束，林洱去洗手間，還被希希姐的媽媽強行塞了個大紅包，說希望以後這兩個人的寶寶也像她那麼聰明。
林洱沒推辭。
白白送上門的，不要白不要。
而且，這是多麼好的祝福啊！
不過她把這事告訴了陳燼，讓他以後回禮的時候，心裡有個數。
「你倆真不跟我們去唱歌？」
一行人今天專門請了假來吃酒席，回去閒著也是閒著，好久沒聚，索性約好一起去ktv玩玩。
「去吧去吧，你倆回家多無聊，還不如一起去消消食。」
「就是！好久沒聽林洱這個破鑼嗓子唱歌了，還有點想了。」
「誰破鑼嗓子了？」
林洱本來不想去的，但被一伙人慫恿，猶豫兩秒，答應了。